星河之主
油灯飘逸,苍梧岭军寨,伤兵营。
李石趴在简陋的床板上,肩胛处的伤口已被老郎中重新处理过,敷上了厚厚的药膏,但人还在高烧昏迷,脸色蜡黄。
赵疤瘌守在旁边,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李石起伏微弱的胸口,拳头捏得嘎嘣响。
阿萍端着热水和布巾进来,看到陈安也在,脚步顿了顿。
她默默拧干布巾,递给赵疤瘌,让他给李石擦拭额头降温。
自己则走到陈安身边,将另一块干净的布巾递过去:“你……你也擦擦,脸上有血。”
陈安接过,胡乱抹了一把脸,他看向老郎中:“孙伯,石头他……”
老郎中叹了口气,将陈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弩矢带倒钩,创口太深,伤了筋骨,失血也多。
老夫尽力了,但能不能熬过来,看他的命,也看这两天会不会伤口溃烂发热。药材……寨里快不够了,尤其是消炎退热的。”
陈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这次任务前韩都尉赏下的、还没来得及分的一半银子,塞进老郎中手里:“孙伯,无论如何,救他。
缺什么药,我想办法。”
老郎中捏着银子,看着陈安布满血丝眼睛,又叹了口气,将银子推回一半:“先用着。你如今也是一队之主,用钱的地方多。石头这孩子……唉。”
次日清晨,韩都尉木屋。
陈安独自求见。
屋内除了韩都尉,刘先生也在,正细细品茶。
“陈安,你回来了。”韩都尉面色沉肃,“损失如何?”
“阵亡十九人,重伤一人,轻伤八人。”陈安声音干涩,“属下失职,请都尉责罚。”
“责罚?”韩都尉手指敲着桌面,“责罚你能让死去的弟兄活过来吗?说说,怎么回事?‘坐地虎’何时变得如此厉害,还有了官兵的埋伏?”
陈安将遇伏经过详细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伏兵的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以及标准的边军布哨手法。
他没有直接指责情报有误,但陈述的事实本身已足够说明问题。
刘先生放下茶杯,皱眉道:“竟有此事?我得到的情报,‘坐地虎’确实盘踞三岔口,与官府素有勾连,但未曾听说有边军精锐介入。
莫非是附近州府的官兵,假扮土匪,行那黑吃黑的勾当?或是‘坐地虎’投靠了某位将军?”
韩都尉眼神闪烁,盯着陈安:“依你看呢?”
陈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韩都尉对视:“属下以为,伏兵目的明确,就是冲我们这支新立的队伍来的。
他们熟悉地形,提前设伏,若非李石拼死替赵疤瘌挡了弩箭,扰乱了对方头目,我们恐怕全军覆没。
这不像临时起意的黑吃黑,更像……有针对性的清除。”
“清除?”韩都尉瞳孔微缩。
“是。”陈安语气肯定,“黑风坳之后,我军声势稍涨,难免引人注目。
或许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坐大,尤其不想看到一支新锐队伍成型。
三岔口是南下要道,谁占了,谁就多了条财路。
我们若拿下,都尉势力必然再涨。
若我们栽在那里……”他没说下去。
木屋里一片寂静。
韩都尉脸色阴晴不定。
刘先生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良久,韩都尉缓缓道:“你的意思是,军寨里……有人通外?”
“属下不敢妄言。”陈安低下头,“只是此事蹊跷,不得不防。
此次惨败,士气受损,粮饷消耗亦成问题。
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救治伤员,补充兵员器械。至于三岔口……短期内恐不宜再动。”
韩都尉看向刘先生。
刘先生点点头:“陈队正所言在理。眼下确应稳守。只是,经此一败,周边那些观望的墙头草,恐怕会小觑我军。粮饷之困,也需尽快解决。”
“粮饷……”韩都尉沉吟片刻,道,“陈安,你手下新败,需要重整。
我给你个任务,戴罪立功。
苍梧岭西南五十里,有个‘吴家堡’,是本地大族,堡墙坚固,有私兵上百,囤积了不少钱粮。
以往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你去走一趟,不是强攻,是‘借粮’。就说我军剿匪护境,损耗颇大,请吴堡主‘襄助’军资。若能‘借’来,你队损失的人手、器械,优先补足。李石的伤,也用最好的药。”
陈安心头一跳。
吴家堡!那是比黑风坳、“坐地虎”更难啃的硬骨头!私兵上百,堡墙坚固,强攻绝无胜算。“借粮”?不过是换个说法的勒索,风险极大,一个不好,就是自投罗网,或者彻底与地方豪强撕破脸。
刘先生也微微皱眉,似乎觉得此举过于激进,但看了韩都尉一眼,没说话。
陈安知道,这是韩都尉的试探,也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成功了,能缓解粮饷危机,他也能真正站稳。
失败了,他就是替罪羊,死了也白死。
陈安问道:“不知都尉能给属下多少人马?有何凭信?那吴堡主,若是不‘借’,又当如何?”
韩都尉道:“你本队剩余人马,再拨给你二十老兵,凑足五十。
凭信嘛……就说是苍梧岭韩都尉的使者。他若识相,自然好说。若是不识相……”韩都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见机行事,但切记,不可强攻,以威慑和交涉为主。我要的是粮食,不是两败俱伤。”
见机行事?威慑交涉?陈安心中冷笑。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纯属把他往绝路上逼。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抱拳道:“属下领命。
只是,李石重伤未愈,急需好药。还请都尉先拨付一些,属下也好安心前往。”
韩都尉挥挥手:“准了。去找孙郎中,需要什么,先支用。”
伤兵营外,陈安与老郎中、阿萍。
陈安将吴家堡的任务简单说了。
老郎中脸色大变:“吴家堡?那是龙潭虎穴!他们与州府都有联系,堡主吴老太爷是个老狐狸,私兵都是族中子弟,悍勇得很!韩都尉这是……”
“孙伯,我知道。”陈安打断他,看向阿萍,“阿萍,我走之后,石头和瘌子他们,麻烦你和孙伯多照看。
这些银子,你拿着,该用药用药,该打点打点。”他将剩下的银子都塞给阿萍。
阿萍握着冰冷的银子,手指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一定要去吗?不能……不能推了吗?”
“推不了。”陈安摇头,声音低沉,“这一关,必须过。过了,我们才有活路。过不了……”他没说下去,只是深深看了阿萍一眼,“照顾好自己,和宁儿。”
阿萍的眼泪掉下来,她猛地抓住陈安的手,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老郎中长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给陈安:“这是老夫秘制的‘护心散’,关键时候含服,或能吊住一口气。
吴家堡……唉,万事小心,不可逞强。实在不行……保命要紧。”
陈安营房里,灯火通明。
王栓、赵疤瘌、孙猴子、刘大膀都在,气氛凝重。
“他娘的!这是让咱们去送死!”赵疤瘌一拳砸在土墙上,“吴家堡那地方,老子早年路过,堡墙比县城的还高!私兵弓马娴熟,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孙猴子也脸色发白:“队正,这摆明了是坑咱们啊!是不是刘先生那老狐狸……”
“闭嘴。”陈安冷冷道,“现在说这些没用。命令已下,去,是死路一条。不去,军法也是死。”他目光扫过众人,“但去,未必就一定是死局。”
几人看向他。
陈安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
“吴家堡之所以难打,在于堡墙坚固,人心齐。强攻不行,威慑不足,那就只能智取,或者……让他们自己乱。”
“怎么智取?怎么乱?”王栓问。
陈安手指点在地图一点:“吴家堡依山傍水,堡内用水,主要靠一条从后山引下来的暗渠。
这是他们的命脉,也是弱点。”他又点了点堡外一片区域,“这里是吴家的祖坟山,吴老太爷极其看重风水祖荫。”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我们不去堡前叫阵。我们去断他的水,动他的祖坟。”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断水动坟,这是绝户计!太毒了!
赵疤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队正,这……这要是被发现了,吴家堡的人能跟咱们拼命!”
“所以要快,要准,要狠。”陈安声音狠辣道,“我们人少,目标小,反而灵活。
孙猴子,你带几个最机灵的,摸清暗渠入口和走向,准备堵塞之物,但先别动。
王栓,你带人勘查祖坟山地形和守坟人的规律。
刘大膀,你负责准备火油、绳索、钩爪。
赵疤瘌,你跟我,挑选二十个最敢拼命的弟兄,作为突击队。”
陈安继续道:“我们不直接露面。先断水,再在祖坟山制造‘天灾’或‘匪患’迹象,比如山火、塌方,或者留下些其他土匪的痕迹。
吴家堡内断水,外有祖坟异动,必然人心惶惶。
这时候,我们再以‘路过的义军’身份,派人去堡下喊话,就说听闻此地有匪患惊扰先人、破坏水源,我等特来‘相助剿匪’,请吴堡主开门商议,并‘借’些粮草以充军资。”
“这……他们能信?”孙猴子迟疑。
“由不得他们不信。”陈安道,“断水是真,祖坟出事是真。
他们首先会怀疑是仇家或流匪所为。
我们打着‘义军’旗号,表面是帮忙,实则是威胁。
吴老太爷是老狐狸,会算账。
是冒着堡内大乱、祖坟不宁的风险跟我们死磕,还是破财消灾,暂时稳住我们?他多半会选择后者。
毕竟,我们人少,看起来不像能强攻下堡寨的样子,更像是一伙难缠的流寇。
打发走了,他再慢慢查是谁在搞鬼。”
“可我们一走,他查出来怎么办?”王栓问。
“所以,‘借’粮之后,我们要立刻远遁,做出流窜的假象。
而且,不能留活口看到我们的真面目和去向。
动作要干净。”陈安眼中寒光一闪,“至于吴家堡事后怀疑到韩都尉头上?那更好。
让他们狗咬狗去。我们,只是‘一伙路过、顺手牵羊、不知来历的流寇’。”
赵疤瘌等人看着陈安,眼神都变了。
这个年轻的队正,不仅手黑,心也够狠,算计更深。
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在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
“干了!”赵疤瘌低吼一声,“老子这条命,早该丢在黑风坳了!队正,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王栓、孙猴子、刘大膀也重重点头。
陈安看着弟兄们,缓缓道:“休息一晚,明日出发。记住,这次,我们不是官兵,是‘匪’。一切,为了活命,为了给死去的弟兄,讨点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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