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道主
韩都尉与刘先生等人连夜商议。
刘先生主张谨慎,认为当以那猎径为疑兵,派少量精锐潜入制造混乱即可,主力仍应择机从正面强攻,以求稳妥。
但韩都尉手下几个急于立功、也眼馋粮仓可能藏银的队正,却认为当以奇袭为主,集中精锐从后山潜入,内外夹击,一举溃敌,既能减少损失,缴获也更完整。
争论不下,韩都尉最终拍板:双管齐下。由陈安这一伍六人,加上另外挑选的九名悍卒,组成一支十五人的尖刀队,由一位姓胡的队正率领,于明夜子时,从后山猎径潜入,任务是打开粮仓大门,并在内部制造足够大的混乱、点火为号。
与此同时,韩都尉亲率主力,埋伏在坳外正面,见到火光信号,便发起猛攻,里应外合。
陈安被任命为尖刀队的副手,协助胡队正。
胡队正是个黑脸膛的汉子,据说曾是边军斥候出身,身手不错,但脾气暴躁,对陈安这个靠“献人头”和“打服手下”上位的年轻伍长,并不怎么看得上眼。
“陈伍长,听说你身手利索,探路也有一手。”胡队正眯着眼打量陈安,“明晚跟紧点,别掉队,更别乱来。坏了都尉的大事,军法可不认人。”
“属下明白,定当遵从队正号令。”陈安抱拳,神色平静。
任务确定,尖刀队十五人集结,熟悉彼此,检查装备。
陈安将自己手下五人叫到一旁,再次叮嘱:“记住,进去之后,一切听胡队正指挥。
但若情况有变,或队正……出了意外,王栓李石,你俩护住赵疤瘌侧翼;孙猴子,你看好退路;刘大膀,跟着我。
首要目标是粮仓大门和点火,其次才是杀敌。保命第一。”
“是,伍长!”五人低声应道,经过探路一役,他们对陈安的判断和指挥已有信心。
陈安自己则抓紧最后时间调整状态。
白日里,他独自在营后僻静处,将【伏波桩】、【基础拳法】、【踏浪步】三者反复磨合锤炼。
生死搏杀在即,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也需要那临门一脚的突破。
或许是压力使然,也或许是连日苦练积累到了临界点。
当他将【伏波桩】的气劲全力灌注于双腿,模拟【踏浪步】中最难的一式“逆流踏波”,试图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上瞬间完成三次急速变向时,体内那股热流奔涌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度,对下肢力量的控制和爆发,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技艺:踏浪步(未入门)】
【进度:(89/300)】
【效用:于起伏、湿滑、流动地面提升平衡与移动能力,初步掌握借力技巧,与水性结合可小幅提升水域行动效率。腿部爆发力与变向灵敏度获得显著增强。】
与此同时,【基础拳法】与【伏波桩】劲力结合运用也越发纯熟圆融,出拳踢腿间,力道的传导和收放更显自如。
【技艺:基础拳法(入门)】
【进度:(15/500)】
【效用:熟练掌握拳、腿、步、架等基础招式,能较为流畅地衔接运用。肢体力量与协调性得到巩固提升。可初步结合特定劲力法门(如伏波桩),使招式威力与速度显著增强,发力更为高效。】
翌日,天色阴沉。
尖刀队提前饱餐,检查装备,除了常规刀矛,每人还带了火折、火油罐和响箭。
胡队正做了简单训话,无非是“奋勇当先,必有重赏”云云。
夜色蒙蒙,十五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军寨,绕向黑风坳后山。
山路隐蔽陡峭,仅容一人通过。
胡队正打头,陈安压尾,一行人贴在陡峭的山壁上,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寒风刺骨,汗水却浸湿了内衫。
【踏浪步】提升后的下肢力量和平衡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陈安攀爬得比大多数人更快,还能不时留意身后队员的情况。
赵疤瘌毕竟年纪稍长,有些气喘;王栓李石还算稳健;孙猴子灵活;刘大膀力大但稍显笨拙。
子时前,他们成功抵达猎径尽头,隐藏在坳后山坡的茂密灌木丛后。
下方不远处,便是黑风坳的后部,粮仓的砖石后墙隐约可见,只有两个巡逻的喽啰抱着枪,缩在背风处打盹。
胡队正观察片刻,低声道:“陈安,你带两个人,摸掉那两个哨。其他人,跟我准备,门一开,立刻冲进去占住门口,点火!”
“是。”陈安点头,点了孙猴子和刘大膀。
孙猴子擅长潜行,刘大膀力气大可做最后一击。
三人滑下山坡,利用阴影和杂物掩护,悄然接近。
距离哨兵还有十步左右,孙猴子发出模仿虫鸣的轻微声响,一个哨兵迷迷糊糊抬头张望。
就在这一刹那,陈安【踏浪步】全力爆发,身形掠过最后距离,手中短刀寒光一闪,抹过那抬头哨兵的咽喉!同时,刘大膀如同蛮熊般扑出,巨掌捂住另一个哨兵的嘴,另一手持的短矛狠狠捅入其心窝!
两个哨兵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陈安打了个手势,胡队正见状,立刻带领其余人迅速冲下山坡,来到粮仓后门。
后门是包铁木门,挂着粗大铁锁。
“快!砸开!”胡队正低喝。
两名手持铁锤的悍卒上前,用力砸向铁锁。“铛!铛!”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糟!”陈安心道不好。这动静太大了!
果然,仓内和附近窝棚立刻被惊动!“什么人?!”“敌袭!!”嘈杂的呼喊声、脚步声瞬间响起。
“来不及了!撞门!”胡队正急道。
众人合力,用肩膀猛撞木门。
门很结实,一时撞不开。
而仓内已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接近门后。
“让开!”陈安低吼一声,示意众人闪开。他深吸一口气,【伏波桩】气劲沉于腰腿,【踏浪步】的冲势蕴于足底,整个人向后疾退两步,然后猛地蹬地前冲,将全身力量和气劲集中于肩背,合身狠狠撞在门栓位置!
“轰隆!!”
一声比刚才砸锁更沉闷的巨响!包铁木门剧烈震颤,门后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被这蛮横霸道的一撞,生生撞断!大门洞开!
“杀进去!点火!”胡队正狂喜,当先冲入。众人一拥而入。
仓内堆着不少麻袋,果然是粮仓。
但此刻,已有七八个衣衫不整、手持兵刃的土匪从内仓冲了出来,双方瞬间撞在一起,厮杀爆发!
尖刀队都是挑选的悍卒,个人武艺不弱,但仓内空间有限,对方人数虽少,却占了熟悉地形的便宜,而且后续土匪正不断从其他入口涌来,喊杀声震天。
“快!放火!”胡队正一边挥刀砍翻一个土匪,一边大吼。
有人点燃火折,扔向粮垛。
干燥的粮食迅速被点燃,火苗窜起。
但与此同时,土匪的抵抗也越发疯狂,他们知道粮仓失守意味着什么。
陈安挥刀格开劈来的一斧,顺势切入对方中门,一记【基础拳法】中的“寸拳”击在对方腹部,气劲微吐,那土匪顿时弯腰呕出苦水,被陈安补刀了结。
他目光急扫,发现胡队正被三个土匪缠住,而粮仓大门虽然打开,但外面已被闻讯赶来的更多土匪堵住,尖刀队反而陷入了被内外夹击的困境!更糟糕的是,点燃的火势似乎不够大,未能形成有效的信号火光,反而因为仓内混乱和货物阻挡,外面未必能清晰看到。
计划出现了致命的偏差!潜入变成了强攻,奇袭陷入了混战,信号未能有效发出!
“队正!火势不够!外面可能看不到!”陈安冲到胡队正身边,帮他挡开一刀,急声道。
胡队正也意识到问题,脸色铁青:“他娘的!冲出去!到门口放火油罐!”
但谈何容易?门口已被土匪堵死,仓内还有敌人纠缠。
危急关头,陈安忽然瞥见粮仓一侧,有个通向屋顶的简易木梯,似乎是用来检修的。
屋顶!
“队正!你们顶住!我上屋顶放信号!”陈安当机立断,不等胡队正回应,已一个箭步冲向木梯。
“陈安!你……”胡队正想喊住他,屋顶目标太明显,简直是活靶子!但陈安已然飞速向上爬去。
果然,他一露头,仓内和仓外的土匪立刻发现。“上面有人!射他!”
几支箭矢歪歪斜斜射来,陈安【踏浪步】在狭窄的梯子上施展,险之又险地避开,迅速爬上屋顶。
屋顶是茅草覆顶,他立刻掏出怀中的火油罐,砸在脚下茅草上,然后用火折点燃!
“轰!”浸了火油的茅草瞬间爆燃,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在黑风坳的夜空中,如同灯塔般醒目!
信号发出了!
但陈安自己也彻底暴露。
下方土匪的箭矢和投掷物更多了,他只能在屋顶上狼狈躲闪,利用屋脊和烟囱掩护。
一支流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坳外终于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号角声!韩都尉的主力看到了火光,发起了进攻!
仓外的土匪一阵大乱,部分人慌忙转身去抵挡正面的进攻。
仓内的压力稍减,胡队正精神大振:“弟兄们!援兵到了!杀出去!接应都尉!”
尖刀队士气复振,奋力向门口杀去。
陈安见信号已达成,也想从屋顶下来,却发现木梯不知何时被下面飞来的斧头劈断了一截!下不去了!
下面混战正酣,没人顾得上他。
而附近窝棚里,又有几个土匪发现了屋顶上孤零零的陈安,嚎叫着围了过来,有的搭梯子,有的直接用竹竿捅刺。
陈安陷入绝境!他握紧短刀,屋顶空间有限,无处可躲,唯有死战!
他看准一个刚冒头的土匪,不等其站稳,【踏浪步】猛地一踏屋脊,身体扑下,短刀直刺其面门!那土匪惨叫跌落。
陈安顺势落在屋顶边缘,反手一刀荡开捅来的竹竿,脚下却一滑,险些跌落。
更多的土匪爬了上来。
陈安背靠烟囱,面对四五个凶狠的敌人,呼吸粗重。
他看了看下面混乱的战场,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突破坳口防线、杀声震天的韩都尉主力。
不能死在这里!弟弟还在军寨,阿萍还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伏波桩】气劲催至极限,感知着脚下屋顶的轻微震动和远处传来的喊杀节奏。
当两个土匪同时挥刀扑上时,陈安向前!【踏浪步】的一滑,从两把刀的缝隙中切入,短刀划出一道冷光,割开一人的手腕,肘部狠狠撞在另一人肋下!同时,他脚下一勾,将旁边一个试图偷袭的土匪绊倒,补上一脚将其踹下屋顶。
但最后一个土匪的刀,已到了他后背!躲不开了!
陈安咬牙,准备硬抗这一刀,同时回身搏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穿了那土匪的咽喉!土匪的刀无力垂下,栽倒在地。
陈安愕然回头,只见下方混乱的战场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收起长弓,是王栓!他一直在留意屋顶!
“伍长!跳下来!这边!”王栓在下面大喊,李石和赵疤瘌也杀开一条血路,靠近了粮仓墙根。
屋顶已无立足之地,追兵又至。
陈安不再犹豫,看准王栓等人清理出的一小片空地,纵身跃下!【踏浪步】与【伏波桩】同时作用,让他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去大部分力道,虽然狼狈,却未受伤。
“走!”陈安爬起,与王栓等人会合,朝着正面战场韩都尉主力的方向杀去。
此时,韩都尉的主力已突破坳口,杀入坳内。
土匪们腹背受敌,加上粮仓大火引起的恐慌,彻底崩溃,四散逃窜。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边倒的追杀和清剿。
当晨曦微露时,黑风坳已落入韩都尉手中。
粮仓大半被焚,但抢出部分粮食,更重要的是,在原先仓吏被拷打的地方,搜出了隐藏的数百两银子。
土匪死伤大半,余者逃散。
韩都尉志得意满,清点战果,论功行赏。
尖刀队十五人,战死四人,重伤三人,胡队正也受了不轻的伤。
陈安这一伍六人,除了一些皮外伤,竟全员存活,且作战勇猛,尤其是陈安屋顶点火、独战数敌、最后跳下与部下会合的一幕,被多人看见。
论功时,胡队正虽对陈安擅自行动有些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若非陈安当机立断上屋顶点燃大火发出明确信号,主力进攻未必能如此及时,整个计划可能功败垂成。
且陈安作战骁勇,部下用命,功劳实实在在。
韩都尉大手一挥,重赏尖刀队幸存者。
陈安功劳显著,擢升为队正,仍领原伍,并允其自行招募补充人手至满编一队(五十人)。
王栓、李石、赵疤瘌、孙猴子、刘大膀各有赏赐。
阵亡者家属亦有抚恤。
消息传回军寨,众人反应各异。
老郎中抚须叹息,乱世功名果然白骨铺就。
阿萍听闻陈安冒险上屋顶、险些丧命,后怕不已,见到他归来时,眼圈红了好久,却碍于义父刘先生在旁,不敢多言,只将精心准备的伤药和干净衣物塞给他时,手指微微发抖。
陈宁则对哥哥又敬又怕,听说哥哥当了队正,小脸上与有荣焉,却又更刻苦地读书认字,似乎想证明自己也有用。
陈安自己,却无多少喜悦。
他清点着手下仅存的五个弟兄,看着他们眼中的信任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想到那四个永远留在黑风坳屋顶和仓内的尖刀队同袍,心中复杂。
若非王栓那一箭,若非手下弟兄拼死接应,他可能已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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