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下城长蘑菇了
晨光熹微,白露渐淡。
山坳里,十几个用破布,草草包裹的溃兵首级堆在一旁,渗出的暗红染透了泥土。
阿萍和几个村民缩在远处,不敢多看,脸色惨白。
老郎中靠着岩石,闭着眼,胸口起伏,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陈安用涧水冲洗着手臂和短刀上的血污,他看向西方层峦叠嶂:“收拾一下,立刻出发进山接我弟弟。此地不宜久留,溃兵可能搜山,官兵也可能追来。”
一个村民哆嗦着问:“陈……陈大哥,接了令弟,咱们真往南?就凭这些……”他瞄了一眼那堆首级,咽了咽口水,“人家能收咱们?会不会把咱们也当成匪类砍了?”
“所以要找对地方。”陈安甩干手上的水,目光锐利,“赤眉军溃散南下,朝廷官兵在后面追,地方上的豪强、团练、还有那些被打散又想自立的军官,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敢拼命的人,是见过血的人。”他指了指那堆首级,“这就是凭证。乱世里,没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你不是废物。我们去投的,不能是正在势头上、规矩大的,得找那种刚吃了败仗、损了人手、急于补充力量、没太多讲究的。”
老郎中嘶哑道:“南边……老朽早年行医,听说过‘镇南军’残部有一支退到了苍梧岭一带,领头的好像姓韩,是个都尉,兵败后收拢了些散兵游勇,占了个废弃的军寨,据说……还算有点规矩,不滥杀百姓,但也招纳四方亡命。”
“韩都尉……”陈安记下这个名字,“就去那里试试。走。”
一行人拖着疲惫惊惶的身躯,跟着陈安钻入深山。
接上望眼欲穿、扑上来就哭的陈宁后,队伍更显臃肿脆弱。
陈安让陈宁紧跟着自己,简单说了情况。
陈宁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看着队伍里陌生的面孔和那隐隐的血腥气,小脸紧绷,却咬着牙没再哭出声。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山道。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废弃的村庄余烬未冷,路旁不时可见倒毙的尸骸,有百姓,也有溃兵,苍蝇嗡嗡成群。
偶尔遇到逃难的流民,个个面如菜色,眼神麻木,看到他们这支带着兵器、浑身煞气的小队伍,远远就惊恐地躲开。
有一次,他们甚至远远看到一队官兵押着几十个用绳子串起来的、衣衫褴褛的人,像牲口一样赶着走,据说那是“附逆的乱民”,要押去充作苦役或者直接处决。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直沉默跟着走的陈宁,忽然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让旁边搀扶着老郎中的阿萍一怔,连陈安都回头看了弟弟一眼。
这话不知他从那本《水路杂记》或老郎中教的零散诗文中化来,此刻听来,却格外贴切,带着远超年龄的苍凉。
陈安揉了揉他的头,没说话,眼神更沉。这世道,活路都要拿血换。
几日后,他们终于接近了老郎中所说的苍梧岭区域。
山路越发难行,但人迹反而多了一些,多是携家带口、面有饥色的百姓,朝着岭中某个方向汇聚。
打听之下,才知道韩都尉占下的那个旧军寨,最近确实在收拢流民溃卒,编练成军,据险自守,对抗小股溃兵和索粮的官差,在周边百姓中竟有了点“保境安民”的名声,虽然微薄,却成了绝望中一点微光。
这消息让陈安心中稍定。
他要找的,正是这种有一定基础、需要人手、且名声不太坏(至少表面如此)的势力。
旧军寨位于一处险要的山口,依山而建,木栅土墙,虽显破败,但旗帜鲜明,哨卡森严。
寨门前聚着不少等待投奔的人,有破落军汉,有活不下去的农夫,也有眼神闪烁的江湖客,乱哄哄一片。
陈安让老郎中、阿萍、陈宁和其他村民在远处树林里等候,自己带着那两个跟着他杀过溃兵的青壮,背着那包用破布裹紧、已然发臭的首级,分开人群,径直走向寨门。
守门的兵卒穿着混杂的号衣,眼神警惕,长矛一横:“站住!干什么的?”
“投军。”陈安将背上沉重的包裹“咚”一声扔在守卒面前,包裹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狰狞腐烂的人头,周围人群一阵惊呼后退,连守卒都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赤眉溃兵的人头,十二个。”陈安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周围的嘈杂,“我等从北边逃难而来,路上杀了些祸害乡里的溃兵,特来献给韩都尉,求个安身卖命之处。”
这一手,直接震住了场面。
寻常投军,多是空手而来,至多带把破刀。
像这样直接拎着一串敌军首级来当“投名状”的,少之又少,尤其是陈安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沉静,却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气,让人不敢小觑。
守卒不敢怠慢,赶紧派人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旧皮甲、面色精悍的队正走了出来,看了看地上的人头,又上下打量陈安和他身后两个虽然紧张却挺着胸膛的汉子,点了点头:“有点胆色。跟我进来,都尉要见你。”
陈安让两个同伴守在首级旁,自己跟着队正进了军寨。
里面比外面看着规整些,兵卒在操练,工匠在修补器械,虽然简陋,却有一股生气。
来到寨中最大的一处木屋前,通报后,陈安被带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个年约四旬、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坐在主位,正是韩都尉。
他左右还站着几个披甲挎刀的军官,目光都落在陈安身上,带着审视和怀疑。
“就是你,提着溃兵人头来投军?”韩都尉开口。
“是。”陈安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在下陈安,携弟与几位乡亲逃难至此。溃兵为祸,不得已杀之,闻都尉此处招贤纳士,保境安民,特来相投,愿效犬马之劳。”
“保境安民?”韩都尉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说得倒好听。我看你年纪轻轻,下手却狠,不像寻常百姓。何处学来的本事?莫非是别处溃散的军卒?或是……江湖上的亡命徒?”他目光锐利,旁边几个军官手也按上了刀柄。
陈安心知这是关键,不能露怯,也不能全盘托出。
陈安抬起头,迎着韩都尉的目光:“回都尉,在下并非军旅出身,也非江湖豪客。只是乱世求生,于江河之上讨过生活,学过些粗浅拳脚,为护亲人,不得不以命相搏。本事是杀出来的,别无来历。”陈安放慢语气,“都尉此处,想必也需要能杀敌、敢拼命的人。在下别无长处,唯胆气与手中刀,还算堪用。
寨外十二颗溃兵首级,可为凭证。若都尉信不过,可让在下于阵前效力,以观后效,若有异心,甘受军法。”
这番话,既交代了模糊来历(江河讨生活),强调了实战能力(杀出来的),又表明了态度(敢拼命、愿受监督),还暗捧了对方(需要能杀敌的人),更以首级和军法为质,可谓滴水不漏。
既显示了自己的价值,又消除了部分疑虑。
韩都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好个‘别无长处,唯胆气与手中刀’!是个实在人。这世道,花架子没用,能杀人、敢杀人,才是硬道理。你那十二颗人头,我收了,记你一功。从今天起,你和你带来的人,编入我亲兵队,暂任伍长。你那两个同伴,也一并入队。”
“谢都尉!”陈安抱拳,心中一定,第一步成了。
“不过,”韩都尉话锋一转,“话我可得先说清楚!你要是还有家眷同行,老弱妇孺等?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陈安早有准备:“在下弟弟年幼,但已识字明理,可于军中做些文书杂役,不敢白食。另有一位长辈,乃是郎中,通晓医术草药,于伤员有益。还有一位……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可照料伤患,缝补衣物。”他临时给阿萍安了个身份,以免节外生枝。
“哦?还有郎中?”韩都尉眼睛一亮,军中缺医少药,郎中可是宝贵资源。“带进来看看。”
陈安出去,将老郎中、阿萍、陈宁等人带了进来。
老郎中虽然疲惫,但气度沉稳,一看便是有些见识的。
阿萍低着头,紧紧挨着老郎中,虽然害怕,举止却还算得体。
陈宁则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周围。
韩都尉问了老郎中几个医术问题,老郎中对答如流,甚至指出军中几种常见伤患的简易处理之法,让韩都尉连连点头。
“老先生确有实学,可留在伤兵营效力。”韩都尉语气缓和不少,又看向阿萍和陈宁,目光在阿萍清秀却难掩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忽然道:“这女娃,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模样倒是周正,只是跟着你奔波,可惜了。”他不知想到什么,对旁边一位面相儒雅些的文士模样军官道:“刘先生,你夫人去年病故,膝下无女,我看这女娃伶俐,不如收个义女,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在军营里不便。”
那刘先生看了看阿萍,又看看陈安,捋须沉吟。
陈安心中一震,没想到韩都尉会来这一手。收为义女,看似抬举,实则是将阿萍从自己身边“拿”走,既施了恩,又多了层牵制。
他若拒绝,便是驳了都尉和这位刘先生的面子,初来乍到,绝不明智。若答应……
他看向阿萍,阿萍也正惊恐地望向他,眼中满是哀求和不舍。
老郎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陈安用眼神止住。
陈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刘先生躬身行礼:“刘先生愿收留阿萍,是她的福分。只是阿萍自幼随她阿爷长大,骤然分离,恐不适应。可否让她白日里在先生处学习礼仪规矩,晚间仍回伤兵营协助她阿爷照料伤患,也好全其孝心?如此,两相便宜。”
这话既给了刘先生面子(同意收为义女),又保全了阿萍与老郎中在一起(孝道大义),还让阿萍保留了在伤兵营的“工作”(体现价值),更暗示了阿萍并非完全脱离他们这个小团体,可谓周全。
刘先生闻言,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倒是个孝顺孩子。如此也好,便依你所言。”
韩都尉看了陈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小子,反应快,话也说得漂亮。“那就这么定了。陈安,带你的人下去安顿吧。明日开始,随队操练。”
“是!”
退出木屋,阿萍眼圈已经红了,紧紧抓着老郎中的手。陈安低声道:“别怕,这是好事。刘先生是文人,跟着他比在军营安全。晚上还能见面。”
阿萍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低声道:“我……我等你。”短短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陈宁仰头看着哥哥,忽然小声说:“阿哥,这里好像比山里……更不一样。”
陈安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是啊,这里规矩更多,人心更复杂,但至少,暂时有了片瓦遮头,有了个凭本事挣饭吃的地方。至于未来……他握紧了拳。
投军的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
……
……
江山谁主,荒原谁墓。
千年血泪做尘土。
说征夫,道樵苏。
王旗换尽人如故。
烽火连天炊烟住。
兴,民尚苦。
亡,民更苦。
……
……
……
铁马踏冰河,几处征夫唱挽歌。
王谢堂前新燕落,呵呵,谁管荒村白骨多。
垄上黍离禾,岁岁输租泪作梭。
兴废原来一棋局,婆娑,只换人间血与疴。
……
……
……!!!
读了《乱世武尊,百炼成圣》还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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