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令
天光渗不进浓密的苇丛,窝棚里总是昏暗沉沉。
陈安是被伤口尖锐的疼痛刺醒的,睁开眼,棚顶垂下的蛛网在微光里轻轻晃。
陈宁蜷在他身边,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
角落里,杨老头已经醒了,正用那只独手,就着破瓦盆里的一点积水,慢慢擦拭着什么。
陈安看清了,是昨晚那三枚飞镖。
乌沉沉的镖身,尾部的细密云纹在水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杨老头擦得很仔细,用一块粗布,一下,一下,擦掉上面干涸发黑的血迹。他的动作平稳,眼神专注。
陈安没出声,静静看着。
肋下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左臂也肿得厉害。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热流,很微弱,断断续续地在受伤的经络附近游走,带来些许麻痹般的暖意,稍稍缓解了疼痛。伏波桩的架子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但身体不敢动。
杨老头擦完了镖,将它们小心收进一个扁平的皮囊——正是从箱子里拿出的那个。然后,他抬眼看向陈安。
“能动?”声音干涩。
陈安试着动了动,牵扯到伤口,吸了口凉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出来。”杨老头起身,掀开草席钻了出去。
陈安轻轻挪开陈宁的手,忍着痛,慢慢挪出窝棚。
外面依旧是雾,但比昨夜淡了些,能看清近处芦苇枯黄的杆。
杨老头站在水洼边,正活动着那只独臂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
“练武,第一步是活命。”杨老头没回头,声音顺着雾气传来,“伤了,残了,死了,什么都没了。所以,先学怎么不受伤,怎么受了伤还能动。”
他转过身,看着陈安:“你昨晚那一下‘推波’,是死里逼出来的,路子野,劲是散的,没把自己胳膊震断算你运气。伏波桩的劲,不是这么用的。”
陈安默然。他知道自己差得远。
“看着。”杨老头说完,忽然动了。他没有摆任何架势,只是左脚向前踏了半步,很随意,但踏下的瞬间,陈安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微微一沉。
紧接着,杨老头那只独臂动了,不是直来直去的拳掌,而是从小腹处提起,缓慢地向前“送”出。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绵软,但陈安却看到,随着他手臂送出,他整个人的重心极其微妙地随着手臂向前平移,手臂送到尽头,五指自然张开,轻轻按在面前一株碗口粗的枯芦苇杆上。
没有声音,没有发力。
但那株枯苇杆,从被手掌按住的部位开始,无声无息地向下弯折,像被无形的重物缓缓压垮,直到贴近水面,才“啪”一声轻响,从折断处溅起几点水花。
陈安看得瞳孔一缩。
这不是蛮力,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劲”。绵长,渗透,后发而先至。
“这是‘送劲’。”杨老头收回手,枯苇杆软软垂在水面,“伏波桩站稳了,气血活了,劲才能生。劲生了,要会‘送’,顺着筋骨皮膜,送到你想送的地方。不是砸,不是捅,是‘送’。像水推船,看着柔,力在底下。”
他走到陈安面前:“你昨晚,是想把站桩攒的那点热流‘送’出去,但你不懂怎么送,只会用死力硬推。结果劲没送出去多少,反震先伤了自己。现在,你站着,别动,感受我的劲。”
杨老头伸出独手,手掌轻轻贴在陈安没受伤的右肩。陈安身体一紧。
“放松。”杨老头低喝。
陈安努力放松肩背。随即,他感到一股温热、柔和但极其坚韧的力量,从杨老头掌心透出,并不猛烈,却丝丝缕缕,穿透皮肉,渗入他肩胛附近的筋肉骨骼之中。
这股力量引而不发,只是在他肩关节附近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因紧张和伤痛而僵硬的肌肉,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松弛、发热。
“感受这劲的走法。”杨老头的声音很近,“不是冲撞,是浸润,是引导。你自己体内那点热流,试着跟着它走。”
陈安闭上眼,全力去感知。
体内那微弱的热流,在杨老头那股外来的、温和却更具“引导性”的力量带动下,开始笨拙地移动,不再是乱窜,而是沿着肩臂一条模糊的路线,缓慢下行。所过之处,酸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片刻后,杨老头撤回了手。陈安睁开眼,右肩一片温热,活动了一下,果然松快不少。
“记住这感觉。”杨老头道,“桩功是蓄水,劲是水流,用法是开闸放水。
闸开错了,不是放水,是决堤,先淹死自己。你伤没好,先别练发力,就站桩,站的时候,用意念引导那热流,顺着刚才我带你走的路线,慢慢转,当活络筋骨。”
陈安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就窝在这苇荡深处的破棚里。
杨老头话很少,大部分时间要么坐在水边发呆,要么擦拭那几枚飞镖,或者检查那条小舢板。陈安的伤口在杨老头那药糊和自身逐渐恢复的气血作用下,愈合得很快,肿也消了大半。他谨记杨老头的吩咐,每天除了必要的活动,就是站桩。
站桩的环境比窝棚里更差,脚下是松软的沼泽边缘,潮湿阴冷。
但陈安反而觉得,在这里站桩,对“稳”的要求更高。他摒弃杂念,调整呼吸,意念沉入脚底,想象双足如老树之根,穿透松软的淤泥,扎进下方更坚实的土层。
腿间的热流一天比一天明显,运转也顺畅了些。他尝试用意念引导这股热流,按照杨老头那日演示的、以及后来简单指点的几条粗略路线,在躯干和四肢缓慢循环。
过程依旧艰难,常常走偏或中断,但每次成功完成一个循环,都能感到身体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舒畅感,伤处的隐痛也会减轻一分。
【技艺:伏波桩功(未入门)】
【进度:(117/500)】
进展缓慢,但每一步都扎实。
陈宁很乖,不哭不闹,帮忙捡拾干芦苇引火,用破瓦罐从水洼里舀水沉淀了烧开。
他有时会看着棚外茫茫的芦苇和雾气发呆,小声问陈安:“阿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陈安总是摸摸他的头:“快了。”
但他心里知道,“家”已经没了。野渡口的窝棚回不去,镇上更不能去。他们现在是藏在阴影里的老鼠。
杨老头偶尔会离开一阵,时间不长,回来时有时会带回一点糙米,或几条用简陋鱼叉叉到的小鱼。
他不说去哪儿,陈安也不问。
有次他回来,脸色比平时更沉,带回来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小块粗麻布,上面用木炭画着些歪扭的符号和线条。
“认得吗?”杨老头把麻布递给陈安。
陈安接过来看。符号看不懂,像是某种暗记。
线条似乎是地图,勾勒出河流、渡口,还有一个打了叉的点,位置大概在野渡口上游某处。
“这是……”
“‘雾夜叉’的人在找东西画的。”杨老头拿回麻布,扔进火堆里,看着它卷曲、变黑、化成灰,“他们还没放弃,搜得更细了。野渡口被翻了个底朝天,你原来那棚子,烧了。”
陈安心里一紧。烧了……也好,断了念想。
“他们在找箱子,也在找我们。”杨老头看着跳动的火苗,“死了两个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官府那边也挂了号,你们两个的画像,大概已经贴在城门口了。”
陈安沉默。前路似乎只剩下更深的芦苇荡,和无边无际的逃亡。
“怕吗?”杨老头忽然问。
陈安抬起头,看了看身边安静听着他们说话、小脸紧绷的陈宁,又看看自己粗糙的、因为练桩和劳作而骨节分明的手。
“怕。”他老实说,“但怕没用。”
杨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杨老头检查完舢板,走回棚边,对陈安道:“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光站桩不够,劲得会用。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点东西。”
陈安精神一振:“学什么?”
“学怎么在水里,用伏波桩的劲。”杨老头望向外面被雾气笼罩的水洼,“沈沧的《伏波桩功》本就是水战根基。在这地方,水里比岸上安全。而且……”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有些东西,也该让你知道了。总不能一直躲着。”
夜里,陈安躺在干芦苇铺上,听着棚外风吹苇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分不清是水声还是别的什么动静。
肋下的伤口只剩下一条发痒的硬痂。体内的热流随着呼吸缓缓流转。
他想起杨老头擦镖时专注的眼神,想起那轻描淡写按弯芦苇的一掌,想起麻布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和打了叉的地图。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危险。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踏了进来,湿了脚,沾了血。
他侧过头,陈宁睡得很熟,竟打起了呼噜。
棚外,浓雾将小小的苇荡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但陈安知道,雾总会散。或者,有人会拨开雾,走进来。
在那之前,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站在弟弟前面,强到能在这吃人的雾夜里,劈开一条路。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身体,引导着那股日益茁壮的热流。
【技艺:伏波桩功(未入门)】
【进度:(119/50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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