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翌日清晨。
杨老头已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破旧的单衣贴在干瘦的身躯上,空袖子用草绳扎在腰间。水很冷,但他站得笔直,水面只在他胸口微微起伏。
陈安跟着下水,冰冷的寒意瞬间刺透皮肉,钻进骨头缝,激得他浑身一颤,伤口初愈的地方一阵麻痒。他学着杨老头的样子,分开脚,踩在滑腻的淤泥底,慢慢沉腰,摆开伏波桩的架子。
脚下一软,淤泥差点没到小腿肚。水流虽然缓,但站在水里和站在地上完全不同,无处借力,身子不由自主地晃。
他连忙稳住呼吸,意念下沉,寻找那种“生根”的感觉。但水是流动的,柔软的,根扎不住。
“别想着钉死。”杨老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但在寂静的清晨水面上很清晰,“水是活的,你的桩也得是活的。顺着它,贴着它,借它的力,稳你自己的形。”
陈安似懂非懂。
他尝试放松紧绷的膝盖和腰胯,不再强行对抗水流的推搡,而是微微调整重心,像水草一样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起初更晃了,几乎要倒。但几次之后,他忽然找到一点微妙的感觉——当水流从左侧推来时,他左脚脚底微微向外一碾,右膝顺势内扣一点,腰胯随之极细微地一旋,那股推来的力道竟然被引偏了几分,身体晃动的幅度反而小了。
“对了。”杨老头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水推你,你别硬顶,让它过去,但你得知道它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脚下是根,腰是轴,顺着水流转你的轴,根不动,形就不散。”
陈安心中默念,继续尝试。
水流的力道细微而多变,时左时右,时上时下(来自水底的暗涌)。
他全神贯注,用皮肤去感知每一丝水纹的变化,脚下不断做着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调整,腰胯像一扇磨合生涩的门轴,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引导、化开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推力。
很累。
比在岸上站桩累十倍。
不仅要维持桩架,还要分心感知水流,控制全身肌肉做出那些精细入微的调整。不到一炷香时间,陈安就觉得双腿酸软,腰背僵硬,额头冒出冷汗,混进冰凉的河水里。
但他没停。他能感觉到,在这种极致的专注和消耗下,体内那股热流运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而且不再局限于腿间,开始随着他腰胯的转动和重心的微调,向躯干更深处渗透。
杨老头不再说话,只有胸口随着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寒气,但水依旧刺骨。
陈安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感觉双腿麻木得不属于自己,腰仿佛要断掉,才听到杨老头说:“上来。”
陈安几乎是拖着身体爬上岸,瘫在潮湿的泥地上,大口喘气,冷得牙齿格格打颤。
陈宁赶紧抱来一捆干芦苇,又递过破瓦罐里温着的热水。陈安喝了几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下去,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杨老头也上了岸,用破布擦着身子,脸色如常,仿佛刚才不是站在冰水里,而是在晒太阳。“下午再站。每天两次,雷打不动。”
下午,陈安再次下水。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稍微适应了些,但疲惫和寒冷依旧。
他咬着牙,将意念集中再集中,捕捉水流的每一丝变化,调整,再调整。
站到后来,意识都有些模糊,全凭一股惯性在支撑。
【技艺:伏波桩功(未入门)】
【进度:(135/500)】
进度涨了,但代价是上岸后几乎虚脱。
如此过了三天。陈安渐渐摸到一点门道。在水里站桩,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浮”——一种内在的、与水流韵律相合的“悬浮”。
脚下要稳,但稳的不是死力,是一种动态的平衡。腰胯的转动越来越自然,虽然依旧生涩,但已经能初步将来自一个方向的推力,通过旋转,分散、引导到其他方向,甚至微微借到一点力,让自己更稳。
他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原本因为捞尸和扛活练出的精瘦肌肉,似乎被这冰水和持续的微调锤炼得更加紧实,线条也柔和了些,不再是一块块硬疙瘩。
伤口愈合处只剩下淡粉色的新肉,活动时已无大碍。
第四天上午,站完桩上岸,杨老头没让他休息,指了指那条小舢板。
“上去。”
陈安爬上摇晃的舢板。
杨老头解开缆绳,也跳了上来,船身微微一沉。他用那根独臂拿起一支旧船桨,没划,只是平放在身前。
“在水里站桩,是练‘稳’。在船上,是练‘动’中的稳。”杨老头说着,独臂握住桨柄,轻轻一拨水面。舢板开始缓缓打转。“船动,水动,你怎么稳?”
陈安立刻在摇晃的船板上摆开架势。船一动,比站在水里更难!脚下是活动的木板,四周是流动的水,双重的不稳定。他刚调整好重心,船又被杨老头一桨拨向另一边,他差点摔倒,连忙手扶船舷。
“手放下!”杨老头低喝,“靠脚,靠腰!”
陈安松开手,身体又是一阵剧烈摇晃。他强迫自己冷静,将站水中桩的感觉搬到船上。
脚下感受船板的每一次起伏、扭转,腰胯随之做出更快速、更大幅度的调整。
船向左倾,他重心微向右移,右脚发力下踩;船向右摆,则反之。
同时还要化解因为船体运动而产生的、不同方向的水波晃动。
比水里难十倍!几次之后,他已是汗流浃背,不是热的,是累的,是精神高度紧绷的消耗。
杨老头不再拨动船桨,让船随意漂着,只是偶尔用桨轻轻一点,改变一下船头方向或晃动节奏。陈安就像狂风暴雨中的芦苇,在小小的舢板上东倒西歪,又拼命稳住,摔倒,爬起,再稳住……
整整一个下午,他不知在船上摔了多少次,膝盖和手肘磕得青紫。陈宁在岸上看得心惊胆战,小脸发白。
傍晚回到棚里,陈安几乎散了架,但眼睛里却有一种极度疲惫后的亮光。他能感觉到,经过这一下午的折磨,他对身体重心的控制,对“动”中求“稳”的体会,深了一层。
夜里,他照例引导热流运转时,发现那热流似乎更“听话”了,意念所指,它便缓缓流向那里,虽然依旧微弱,但路径清晰了不少。
【技艺:伏波桩功(未入门)】
【进度:(152/500)】
杨老头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几枚飞镖,用一块细石慢慢打磨镖刃,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沈沧的伏波桩,是水战的根。”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练好了,脚下是船是水是岸,都一样稳。
手上出劲,也是一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劲能伤人,也能护己。就看你怎么用。”
他停下打磨,抬头看向陈安:“你悟性不差,肯吃苦。但时间不多了。”
陈安心头一凛:“杨老,您是说……”
“‘雾夜叉’的人,搜不到东西,又折了人手,不会一直耗在明泽江。
他们要么撤,要么……下狠手,把这片彻底清一遍。”杨老头将飞镖收回皮囊,“我们躲不了多久。你得尽快把桩功站稳,至少到‘入门’。到时候,是走是留,才有点本钱。”
“走?去哪儿?”陈安问。
杨老头沉默片刻,望向棚外无边的黑暗:“江州府不能待了。往南,或者往西,进山。但带着你弟弟,陆路太难。水路……也不太平。”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过两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沧沉船的那片水域附近。有些东西,该让你看看。也许……能找到条路。”
陈安重重点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棚外,夜风穿过芦苇,发出呜呜的声响。
水洼映着黯淡的星光,微微荡漾。
船桨静静躺在舢板里,桨叶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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