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文库 m.471400.com
菜单
第七章 九死一生如昨

  几日后……

  那队骑兵过后,再没见大队人马。

  但街面上穿号衣的人多了起来,不全是府衙的皂隶,有些是没见过的青色或灰色短打,挎着刀,三五成群,在茶楼酒肆门口晃,眼神像钩子,扫过每一个行人。

  粮铺的米价,一天一个样,粗粮都涨了三成。

  盐更贵,杂货铺老板把装盐的瓦缸藏到了柜台底下,有人问才掀开一条缝,舀出一点点,动作快得像做贼。

  码头上的活计稀少了。

  北边来的山货断了,说是路不通。

  偶尔有几船南边的杂货,卸货时,管事的和船老大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脸色都不好看。

  力夫们聚在背风的墙角,晒着惨白的日头,话越来越少,眼神空落落的。

  陈安还是天不亮站桩。

  那股热流已经能比较顺畅地升到膝盖以上,有时甚至能感到一丝微温抵达腰眼。

  站桩的时间越来越长,腿脚的沉坠感里,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生根”的感觉,仿佛脚下不是泥土,而是与更深处、更坚实的东西连在了一起。

  【技艺:伏波桩功(未入门)】

  【进度:(89/500)】

  进展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在。

  陈安偶尔远远望见那武馆,门总是关着。独臂杨老头像是消失了。

  接陈宁放学成了每天最要紧的事。

  学堂里孩子少了一些,听说有的被家人送去更远的亲戚家避祸。

  老童生的课照上,但讲书时常常走神,望着窗外发呆。放学时,他总要多叮嘱一句:“径直回家,莫要在外玩耍。”

  这天下午,陈安接了陈宁,没走平日的大路,绕了一条僻静些的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枯草在风里抖。走到一半,前面拐角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还有东西拖在地上的摩擦声。

  陈安拉住陈宁,停下脚步,侧耳听。

  “……真没了,值点钱的早当光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少废话!这月例钱,一文不能少!”另一个声音粗嘎,不耐烦。

  “爷,行行好,再宽限两日,我孙子病了,抓药的钱……”

  “你孙子病死关我屁事!拿不出钱,就拿这破屋子抵!”

  接着是推搡的声音,老人的哀告,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陈安透过墙角残破的砖缝,瞥了一眼。

  只见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将一个干瘦的老头推搡在地,老头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

  旁边倒着一个破旧的木柜子,一个汉子抬脚要踹。

  陈安立刻收回目光,捂住陈宁的嘴,将他轻轻拉到身后,贴着墙根,一步步缓缓往后退。

  退到巷子口,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很远,拐上另一条街,才松开手。

  陈宁小脸发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阿哥,他们……”

  “没事。”陈安低声说,手心有些潮。

  那两人腰里都别着短棍,灰色短打……不是衙门的人。是“雾”吗?还是别的什么?

  野渡口也不安宁。

  前天夜里,下游两里处一个窝棚遭了贼,不仅钱粮被抢光,棚主还被砍了一刀,幸好没死,但血流了半地,天亮了才被人发现。

  现在天一黑,没人敢单独待在棚里,都是几家凑在一起,点着灯,手里攥着家伙,熬到天亮。

  陈安把窝棚的门用一根结实的木棍顶死,又检查了墙角的瓦罐和墙缝。

  他夜里睡得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醒。

  枕边放了那把修渔网用的、磨得锋利的短刀。

  这天,轮到陈安去交月税。

  他带着凑好的五百文,来到镇上指定的收缴点,一间临时征用的货栈。

  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交税的渔夫、水鬼、小贩,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绝望的气息。

  队伍移动得很慢。

  里面不时传出税吏的呵斥和百姓的哀求。

  “少了三文?你当这是菜市场?补上!”“官爷,实在凑不齐了,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揭不开锅就别活了!下一个!”

  陈安静静排着,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破旧的草鞋。

  前面一个老渔夫,抖着手掏出一个破布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铜钱,一个个数给税吏。

  税吏嫌他慢,一把抓过去,胡乱一数,扔给他一张税单:“滚!”

  老渔夫攥着税单,佝偻着背走了。

  轮到陈安。他递上串好的五百文。

  收钱的税吏正是上次那个鼠须的,抬眼看了看他,认出是野渡口捞尸的那个,鼻子里哼了一声,接过钱,掂了掂,忽然道:“你叫陈安?”

  “是。”陈安心头微紧。

  “野渡口,捞尸的?”鼠须税吏晃悠悠地数着钱,眼睛却瞟着他。

  “是。”

  “最近江上……可还太平?”税吏数完钱,将税单推过来,装似随意地问。

  陈安接过税单,低头道:“回官爷,小的只管捞尸,别的……不清楚。”

  鼠须税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有人看见,前阵子你在江心那片洄流区下水,待得挺久。捞着什么了?”

  陈安后背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他强自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茫然:“官爷明鉴,那片水流急,暗礁多,小的只是水性尚可,偶尔去练练,没……没捞着什么特别东西。就几块烂木头,几个破瓦罐。”

  税吏眯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没再追问,挥挥手:“行了,走吧。记住,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及时上报,有赏。若是隐瞒不报……”他拉长了语调,没说完。

  陈安躬身退出来,走出货栈,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发觉里衣已经湿了一片。

  有人盯着江面。

  连他偶尔去江心练习,都被人注意到了。

  是税吏自己的人?还是别的势力,通过税吏来敲打?

  他不敢久留,快步离开。

  走到镇口,看见布告栏前围了一群人,对着新贴的一张告示指指点点。

  告示上盖着鲜红的府衙大印,写着因“防务需要”,即日起对江州府辖下所有渡口、码头加强盘查,往来船只人员需凭新发的“路引”或“营生牌”通行,无牌者一律扣留。

  另,即日起征收“防务捐”,按户收取,数额待定。

  人群一片哗然。

  “路引?营生牌?我们这些在水上漂的,哪来的牌子?”“防务捐……这又是多少?”“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安默默看着那告示,红印刺眼。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薄薄的税单。

  五百文的税刚交,新的捐又来了。牌子……没有牌子,船就不能动,不能动,就是死路一条。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沉。

  回到野渡口,天色已近黄昏。

  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从上游缓缓弥漫下来,很快吞没了江心,向着两岸蔓延。

  窝棚区早早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人们躲进棚里,关紧门窗。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

  连平日夜里清晰的江涛声,都被雾气捂得闷闷的,模糊不清。

  陈安点起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浓雾透进来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微弱。

  陈宁靠着他,看着棚外翻滚的白雾,小声问:“阿哥,这雾好大。”

  “嗯。”陈安应了一声,目光盯着跳动的火苗。他想起箱子盖内刻的那个字——“小心‘雾’”。

  是这种雾吗?还是另有所指?

  雾夜里,格外安静。

  连野狗的吠叫都听不见了。

  只有一种极细微的、仿佛很多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若无,混在风里,听不真切,却让人心里发毛。

  陈安吹熄了灯。棚里陷入浓墨般的黑暗,只有棚外灰白的雾光,微微渗进来。

  他坐在黑暗里,手按在腰间藏着的短刀柄上,冰凉的刀柄渐渐被捂出一点温度。

  雾,越来越浓了。

  ……

  陈安没点灯。

  他和陈宁并排坐在冰冷的土炕沿,听着棚外死一样的寂静。弟弟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尖冰凉。

  陈安另一只手按着藏在腰后的短刀柄,木柄已被手心冷汗浸得微潮。

  伏波桩那股热流在腿间缓缓转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时间像冻住了,走得极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雾里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是靴子踩在湿泥地上的声音,噗,噗,噗……不止一双。

  脚步声很稳,很沉,不像是野渡口这些饿得发飘的水鬼能踩出来的。

  声音从江边过来,朝着窝棚区移动,不快,但目标明确。

  陈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轻轻把陈宁往炕里侧推了推,用极低的气声说:“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别出来。”然后,他无声地滑下炕,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挪到门边侧耳贴在草帘缝隙上。

  脚步声近了。停在隔壁——老吴头那间空棚子前。短暂的寂静,然后是木板被粗暴踢开的碎裂声,有人进去了,翻找,很快又出来。

  “空的。”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很平淡。

  脚步声继续移动,朝着陈安这边来了。

  陈安屏住呼吸,手指扣紧了刀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撞着胸口。

  脚步声在他窝棚外停住。

  没有敲门,没有问话。

  “砰!”

  一声闷响,本就简陋的棚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踹得向内凹陷,顶门的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草帘被扯开,浓雾裹挟着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棚内昏暗,只有棚外雾气的微光勾勒出人影轮廓。

  前面一个,个子高瘦,像根竹竿,手里提着一把窄长的刀,刀身反射着雾光。后面一个,矮壮敦实,空着手,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瘆人。

  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高瘦个子目光一扫,落在炕上蜷缩着的陈宁身上,又移到门边阴影里的陈安。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什么起伏:“捞尸的,陈安?”

  陈安没吭声,身体微微下沉,脚趾抠进泥地,伏波桩的架子自然而然摆开一半,重心落在后脚。

  矮壮汉子似乎不耐烦,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微微一震。他盯着陈安:“问你话。东西呢?”

  “什么东西?”陈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装傻?”高瘦个子手腕一翻,窄刀斜指地面,刀尖距离陈安的脚尖不到三尺,“江里捞上来的,黑漆箱子。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果然是为了箱子!陈安心往下沉。

  他们怎么找来的?税吏的敲打?还是这些日子自己在江心练习,早就被人盯死了?

  “没捞过什么箱子。”陈安摇头,身体肌肉一寸寸收紧,感受着脚下大地的支撑,和腿间那股加速流转的热流。“几位爷是不是找错人了?”

  “错不了。”矮壮汉子咧嘴,“老吴头临死前,话没说全,但手指头可是指着你这边的。小子,别耗老子时间。”

  老吴头……陈安眼前闪过那道细深的切口。是了,老吴头死前可能真的瞥见过自己从江心拖东西上船,哪怕没看清是什么。这些人,杀老吴头是为了灭口,也是逼问。

  他们一直没动自己,是在观察?等自己露出破绽?还是……等这大雾天,方便动手?

  “跟他废什么话!”矮壮汉子低吼一声,他动作极快,完全不像外表那么笨重,一步就跨过中间距离,沙包大的右手五指箕张,直接抓向陈安的面门!那手指关节粗大,指甲乌黑,要是抓实了,骨头都能捏碎。

  劲风扑面!陈安瞳孔骤缩,来不及拔刀,几乎是本能地,腰胯一拧,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矮壮汉子的手爪擦着他鼻尖掠过,指尖带起的风刮得脸皮生疼。

  一击落空,矮壮汉子“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这捞尸的速度。

  但他变招更快,抓空的手顺势下压,改抓为拍,拍向陈安心口!同时左腿无声无息提起,膝盖狠撞陈安小腹!上下齐攻,狠辣老练。

  陈安后仰之势未尽,眼看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腿间那股热流猛地一窜,他左脚脚跟死死钉地,右脚脚尖在地上急速一旋,带动腰身硬生生一扭!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险之又险地贴着那下拍的手掌和上顶的膝盖滑了出去,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窝棚的木板墙上,震得棚顶簌簌落灰。

  “嗯?”矮壮汉子这下是真惊讶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有点意思,练过?”

  高瘦个子一直没动,堵在门口,窄刀斜提,封死了出路。他沙哑道:“别玩了,尽快。”

  矮壮汉子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兴奋起来:“小子,再躲!”

  他这次不再留手,低吼一声,整个人像头蛮牛般撞了过来!双拳齐出,一拳捣向陈安面门,一拳直轰心窝,简单粗暴,但力量大得吓人,拳风激得棚内空气都发出惨叫。这一下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人硬接。

  陈安背靠墙,无处可退。

  他看着那两只在昏暗中急速放大的拳头,耳边是矮壮汉子粗重的呼吸和自己狂乱的心跳。

  伏波桩的热流在体内疯狂窜动,却乱糟糟聚不起力。

  不能硬接!接不住!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伏波桩功》后面那页,那个叫“推波”的动作,和那晚掌缘透出的微弱力道。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摆架势。

  他猛地吸一口气,用腹式呼吸,气沉丹田,同时腰背发力,将全身的重量和那股乱窜的热流,顺着拧转的腰胯,猛地灌注到双臂,双掌迎着那两只拳头,不闪不避,直直推了出去!

  “砰!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第一声是陈安的双掌推在矮壮汉子手腕内侧,第二声更沉,是矮壮汉子另一拳余势未消,擦着陈安肩膀砸在了他背后的木板墙上。

  “咔嚓!”陈安清晰听到自己双臂骨头发出的呻吟,剧痛瞬间席卷上来,两条胳膊又麻又痛,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推中了!矮壮汉子前冲的势头被这突兀的一推带得一偏,捣向面门的那拳擦着陈安耳边掠过,砸在墙上,木屑纷飞。

  而轰向心窝的那拳,也因为手腕被推中,力道偏斜,大半砸在了空处。

  矮壮汉子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孱弱的捞尸小子,竟能发出这么一股别扭却有效的推力,让他重心微失。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但对陈安来说,这一瞬就够了!借着对方重心不稳和砸墙的反震之力,他忍着双臂剧痛,脚下一蹬,侧着身,从矮壮汉子腋下的空当钻了过去!直扑门口那个一直没动的高瘦个子!

  高瘦个子眼神一冷,似乎也没料到陈安能冲过来,更没想到他会冲向自己。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那柄窄刀快如闪电,直刺陈安心口!角度刁钻狠毒,根本不留活路。

  刀光惨白连成一线,在陈安急速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躲不开!太快了!

  就在这时——

  “阿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从炕上响起。是陈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抓起炕头那个盛着半碗凉水的破陶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瘦个子的脸砸了过去!

  陶碗划破昏暗,带着风声。

  高瘦个子刺出的刀势微微一滞。让他本能地偏了下头,眼角余光扫向砸来的黑影。

  就这一滞!

  陈安体内那股热流,在这生死一线间,仿佛冲破了某种阻碍,轰然奔涌!身体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腰腹猛地收缩,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同时右腿借着前冲和扭腰的合力,贴着地面,狠狠扫向高瘦个子立足未稳的脚踝!

  伏波桩练出的,不只是站定的根,还有动起来的劲!虽然粗陋,虽然只是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腿,但时机、角度、那股憋到极致爆发出来的热流,竟奇妙地糅合在了一起。

  “啪!”

  一声脆响。陈安感觉自己的小腿胫骨撞上了对方的脚踝骨,剧痛传来,但他咬死了牙,力量全部贯了出去!

  高瘦个子闷哼一声,他大半注意力在陈安上身的刀和砸来的碗上。脚踝被扫中,剧痛传来,下盘顿时不稳,刺出的刀再也无法维持精准,擦着陈安的肋侧划过,割开一道火辣辣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衣襟。

  而陈安自己,也因这一腿全力扫出,加上前冲之势,彻底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滚了两圈,正好滚到门边,半边身子已出了窝棚,浸入外面冰凉的浓雾中。

  “找死!”高瘦个子稳住身形,脚踝剧痛让他勃然大怒,眼中杀机暴涨,窄刀一振,就要追出补刀。

  “啊——!”

  棚内,矮壮汉子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

  陈宁扔出的碗,虽没砸中高瘦个子,却砸在了正要转身追击陈安的矮壮汉子后脑勺上!碗碎了,凉水混着陶片渣滓糊了他一头一脸,虽然伤害不大,但羞辱性极强。

  矮壮汉子暴怒转身,一把抓向炕上吓呆了的陈宁:“小杂种!”

  陈安刚摔得七荤八素,肋下伤口疼得钻心,听到弟弟的惊呼,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单手撑地,就要挣扎着爬起往回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嗤!嗤!”

  浓雾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几声极其轻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声!像是极快的暗器划破空气。

  “呃!”

  “噗通!”

  棚内,手已抓住陈宁衣领的矮壮汉子,动作猛地僵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脸上暴怒的表情凝固,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三个细小的孔洞,正汩汩往外冒血,血是黑的。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前栽倒,砸在土炕边,溅起一片尘土。

  门口,正要挥刀的高瘦个子也是浑身一震,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脖颈侧面,钉着三枚乌沉沉的、尾带细密云纹的飞镖,镖身几乎完全没入肉中,只留下一点点边缘。

  他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靠着门框,慢慢滑倒在地,窄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两人闯入,到搏杀,再到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窝棚里只剩下陈安粗重的喘息,和陈宁断断续续的抽泣。

  陈安捂着肋下的伤口,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棚内两具尸体,又看向浓雾深处。

  飞镖……乌沉沉,尾带云纹……

  是箱子里那袋飞镖!

  雾中,一个佝偻、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走到窝棚门口,停下,独臂的袖子空荡荡垂着。

  是独臂杨老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棚内的尸体,又看向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陈安,以及吓傻了的陈宁。最后,目光落在陈安捂着伤口的手上,那指缝里渗出的血,正一滴滴落在潮湿的泥地上。

  “还能动吗?”杨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和那天在武馆门口抽烟时一样,却又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陈安喘着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杨老头救了他?为什么?那飞镖……他果然和箱子有关?

  杨老头没再多问,弯腰,用那只独手,利落地从矮壮汉子和高瘦个子尸体上搜出些零碎东西——几块碎银,两把匕首,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黑沉沉的铁牌。

  他看也没看,揣进怀里。然后走到陈安面前,伸出独臂。

  “此地不能留了。”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带上你弟弟,跟我走。”

  陈安抬头,看着杨老头在雾中模糊的脸,和他那只伸过来的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身后是还在微微发抖的弟弟,面前是两具尸体。

  他没有选择。

  他抓住杨老头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被杨老头稳稳架住。

  “宁儿……”陈安回头。

  陈宁脸上还挂着泪,但看到哥哥站起来,也咬着嘴唇,自己爬下炕,跑到陈安身边,紧紧抱住他完好的那条胳膊,小脸煞白,却不再哭了。

  杨老头不再说话,转身,走进浓雾。

  陈安深吸一口气,忍着肋下和手臂的剧痛,拉着陈宁,踉跄着跟着那个佝偻的独臂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雾中。!!!

第七章 九死一生如昨 前后章节列表:

读了《乱世武尊,百炼成圣》还想读:

惜花剑
作者:干枯大地3
类别:玄幻奇幻

[玄幻奇幻]分类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