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另一边,宫道之上,几人步履匆匆,衣袂带风,皆是面色沉凝。
“刘阁老,太子殿下尚在乾清宫中,李选侍封锁宫门,居心叵测,我等需速速前往,恐迟则生变,当速奉殿下移居慈庆宫,方为万全之策。”
杨涟快步上前,与刘一燝保持一步之遥,拱手躬身。
他此前极力反对陛下主李选侍为妃。
若是此时让李选侍成功控制太子殿下,并以太子殿下尚且年幼为名,成为“皇太后”,让他还能保持如今的地位?
而刘一燝身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掌中枢有决策权,还有掌礼制,才能奉太子移宫之事名正言顺,法理站得住脚。
刘一燝捋了捋胡须,瞥了一眼杨涟,平静的开口道:
“文孺(杨涟字)所言即是,太子殿下乃国家之根,岂容挟制,理应移驾慈庆宫,遵循礼制。”
杨涟的那点心思,他岂会看不穿?不过是想借他阁臣的威势,压制宫内的势力与朝中观望的官员罢了。
但他心中本就有意制止李选侍,此前阻其晋封,他本就参与其中,此番顺水推舟,既合礼制,又能拉拢杨涟一众言官,何乐而不为?
方首辅致仕在即,首辅之位空缺。
日后朝堂之上,正需这些人的支持。只是他身为阁臣,自当持重,此番出面,理当让杨涟先打头阵,他在旁坐镇支撑,若亲自上前相争,反倒失了阁老的体面。
“刘阁老主持大局,循礼而行,李选侍纵有私心,也绝不敢公然违逆祖制。我等必倾力相助,护太子周全。”
左光斗紧随其后,闻言亦拱手道。
周嘉谟走在最后,一路垂手随行,一言不发,唯有目光偶尔在几人身上扫过,心底自有一番计较。
此番入局,本就是一场豪赌,内阁八人,刘一燝乃东林诸公核心,方首辅去后,他上位的可能性最大,今日助他一臂之力,若事成,他日入阁参政,便多了一重底气。
不多时,几人便行至乾清宫门口,朱漆大门紧闭,两侧内侍垂手而立。
刘一燝上前一步,对着站在宫门口的内侍递上一份名帖道:
“烦请速入内通传选侍娘娘,东阁大学士刘一燝、兵科右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为哭临大行皇帝梓宫而来,此乃臣僚本分、国朝礼制,望即刻放行,勿误忠孝之礼!”
刘一燝以哭临大行皇帝为名,这样便能畅通进入宫内。
大明朝乃是以礼立国,哭临先帝乃臣子必尽之责。
若是李选侍拒绝,那么便可给她扣上动摇国本、违抗祖制之名,不用废任何口舌,直接捉拿即可。
乾清宫正殿内。
“启禀选侍娘娘,宫门外有东阁大学士刘一燝、兵科右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三位大人,同司礼监王公公一道求见,言大行皇帝梓宫在殿,特来哭临尽孝,请娘娘恩准放行入内。”
李选侍听到了小太监的禀报,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念了两声刘一燝的名。
李选侍听完缓缓地平复心情。
这四位大臣给出的理由根本容不得她拒绝。
“知晓了。大行皇帝梓宫前本就该肃静,皇太子殿下守灵哀恸,身子弱,岂容外臣骤然入内惊扰?传本宫令,让诸臣在宫外稍候,待内侍整饬妥当,再引他们入内哭临,勿要喧哗扰了殿内肃穆!”
她的这句话应了“允哭制”的礼制,又以“整伤、护太于”为由,可以拖延时间,又让他们挑不出刺。
宫外。
李选侍的话传至刘一燝等人的耳朵,左光斗当即眉头紧锁,直接跨步上前,却被刘一燝上前摁住。
刘一燝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选侍娘娘既言整饬,我等便稍等片刻,只是大行皇帝梓宫在前,太子殿下守灵,岂容久拖?半柱香内,若再不放行,便是违逆礼制,臣等只能硬闯,以护国本。”
这话看似为给宫里听,实则定下了调子。
左光斗见状立刻附声:“刘阁老所言极是!太子乃天下之主,今被阻隔于乾清宫,内外皆忧,选侍娘娘若真念及大行皇帝,便该以大局为重!”
左光斗本想直接硬闯,但奈何刘阁老挡他身前,一个选侍安能如此。
“请娘娘以大局为重!”其余两人出声附和。
杨涟嘴角处勾起一抹笑容,在心中嘲弄李选侍。
门口的内侍见状,只得赶忙进行汇报。
“几位大人,陛下灵前不可大声喧哗,这可是大不敬。”
刘一燝等人听闻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来人。
贾继春面色严肃的看着面前的几人,而在其一旁的便是内阁首辅方从哲。
刘一燝看到方从哲,便清楚今日想移宫,恐怕非易事。
虽说他将要致仕,但此时还未退下来,只要他想,而且他也是齐楚浙人士领袖,可以让刘一燝做不成这个首辅。
“见过元辅。”
方从哲点点头以示回应刘一燝,他面无表情,仿佛对刚刚的话语并不存在。
只要双方不要太过,那么他便不会参与,也算是对东林人士的一次顺水人情。
唯今之计他最重要的是安全回乡安享。
刘一燝见方从哲并未反驳刚刚他们的话语,便清楚了他的态度。
杨涟做势还想要反驳,主马被刘一燝拉了回来。
刘一燝有些不悦的瞥了一眼杨涟,这种情况下还想着上去。
这时,宫内的内侍终于走了出来。
“各位大人,娘娘有请。”
杨涟眼神微眯看了一眼贾继春后,便甩了甩衣袖,跟随刘一燝站到一旁。
方从哲见状便带着贾继春等人进去,贾继春带着不屑的眼神瞥了一眼方从哲。
他俩本身就不对付,这个时候能够踩一脚,让他吃瘪。
杨涟见此一幕,但五指早已攥成拳头。
待方从哲进去以后,刘一燝便紧随其后。
宫内。
刘一燝众人走到泰昌帝灵体三尺前,躬身行三叩九拜之礼,哭声悲切:
“大行皇帝驾崩,臣等痛心疾首,唯愿太子殿下安,大明社稷安啊!”其余人等纷纷随行跪拜,哭声一时响彻殿内。
李选侍站立在一侧,看着这阵仗,脸色愈发难看,却只能强压着怒火。
待哭声稍歇,杨涟上前一步,躬身持笏,声音平稳:“殿下乃先帝嫡长,天潢贵胄,自当居于乾清宫守灵尽孝,此乃人子之本分。臣等岂敢妄议移驾?只是……”
他话音稍顿,刘一燝上前半步,目光垂落,续道:
“只是礼部有定制,东宫居慈庆宫,非为疏离,实为明尊卑、正名分。若殿下久居乾清宫,他日登极,朝臣奏对、百官朝贺,是入乾清宫,还是往慈庆宫?礼不可废,名不可乱。娘娘深明大义,想必早虑及此。”
李选侍摆了摆手,缓缓地说道:“刘阁老说得轻巧,太子哀恸过度,晕厥数次,本宫留在暖阁歇息,难道有错。”
杨涟再次开口,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
“娘娘体恤殿下,臣等岂敢有异议?但娘娘可曾想过外间已有传言,说娘娘闭锁宫门,隔绝内外,意图挟持储君以自重!
“臣等自然不信这等无稽之谈,可悠悠之口,如何堵得住?娘娘若真为太子着想,为自身清誉着想,何不请太子出见片刻,让百官瞻仰储君风采,谣言自可不攻自破!”
左光斗上前一步,继续开口:“娘娘虽言辞激烈,却也是一片赤诚,臣记得《皇明祖训》有云,凡宫闱之事,外廷不得与闻,凡国家大事,内廷不得干预。”
“今太子乃国家大事,娘娘留太子于乾清宫,臣等若不过问,是失职;若过问过切,又恐冒犯娘娘。”
他微微躬身,语气沉了几分:“臣等进退维谷,还请娘娘明示。今日之事,究竟是宫闱事,还是国家事?”
李选侍站在阶下,脸上神色不变,双眼直视二人,突然冷笑一声。
她向前走出一步,衣襟微动,开口质问,语气尖利:“好一张利嘴。御史、阁老拿祖训来压本宫,本宫倒要请教……”
她手指轻轻一抖,指向殿内年幼的太子:“祖训可曾说过,储君年未及冠,可不受母妃抚育?”
她话音一转,目光扫过众臣,字字咄咄逼人:“如今先帝尸骨未寒,诸位大人就急着要把太子从本宫身边夺走,这是要违背先帝遗命吗?”
她猛地提高声音,质问道:“还是说,在诸位大人眼里,先帝的托付,不如你们的礼制重要?”
众臣默然。
李选侍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孤注一掷的架势:
“本宫虽位份卑微,却是先帝临终前托付之人。此事关乎先帝临终意旨,你们今日若强逼,便是与先帝遗命作对!”
殿内气氛死寂,众臣在心底不断盘算。
站在文官班首的首辅方从哲,垂眸不语,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冷光。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就会失控。
他缓缓踏出一步,衣摆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方从哲面无表情,声线平得像一潭深水。
“选侍娘娘方才说先帝临终托付?”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一开口,所有人安静下来。
李选侍警惕地看着他,“正是刘阁老,先帝前一日,你可曾听到先帝有“托付太子“之语?”
刘一燝拱手回应道:“元辅,臣当日侍疾于侧,只闻先帝嘱“太子年幼,诸臣辅之“,未闻有“托付选侍“之语。“
目光随即转向立在殿角的大太监王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压迫:
“王安,先帝宾天那日,你伴驾在侧。当日情形,你可曾听闻先帝有“托付太子”之语?”
王安被方从哲盯住,身形猛地一僵,额头瞬间渗出细汗。他心里咯噔一声,清楚这是个要命的岔路口,说有,便是把自己拖进漩涡;说无,又怕得罪眼前人。
王安垂着头,声音发颤,刻意放慢了语速:
“……奴婢……奴婢年老耳背。当日先帝神志时好时坏,……断续言语,奴婢不敢妄言。”
他偷瞄了一眼李选侍的脸色,连忙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讨好:
“奴婢只记得,先帝当日夸过娘娘侍疾尽心。”
王安这话,看似含糊,实则是退了一步,只认侍疾的情分,不认传位的约定,分明是在朝堂和内廷之间划清界限,给自己留了后路。
方从哲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李选侍:娘娘,先帝宾天,臣等悲痛;娘娘抚养太子,臣等感念。只是﹣﹣托付之语,非同小可。有,则娘娘受命于先帝,名正言顺;无,则….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退后一步,重新恢复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李选侍的脸色瞬间发白,她攥紧了衣袖,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一纸一字。
方从哲这看似平淡的一问,没有激烈的争辩,却直接戳破了她最大的底气,将她架在了半空,进退不得。
李选侍见此情形,便打算耍赖,可她没注意到的是王安在慢慢退去。
李选侍避退左右,垂泪作泣,声线陡然转厉。
“卿等逼我孤儿寡母,太无礼矣!先帝在日,曾口谕抚育皇儿,此非托孤之重乎?今上冲龄,我不护持,谁护之?且乾清宫既住,岂容尔等一纸疏言,便强逐旧人?”
“我且言二事,尔等若能驳倒,我即刻移宫。其一,今上登基,必当先封我为皇太后,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尔等便是陷皇上于不孝!其二,朝中章奏,必先呈我过目,再启奏皇上,此乃先帝遗意,我需为今上把关。”
“尔等口口声声祖制,难道我抚育皇儿,便非祖制?今日我便赖在此宫,不封太后,不允我看奏折,我便不走!”
……
王安此时退到了西暖阁门口,李进忠明白了其用意。
他也无力阻止王安,这个宫中太监不知有多少是他的人,而他曾经作为李选侍的人,东林党根本不可能接纳他,他遭事后清算的可能性非常大。
那么这个时候他最重要的便是抱紧太子殿下的大腿。
正当王安与李进忠费一番口舌之时,阁门却被推开。
只见朱由校穿着常服,身形瘦小,挺直了脊背,踏步从容。神色倦怠哀戚,却又肃然端正。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暗叹这少年竟有如此风骨,变化如此之大。
“殿下。”王安躬身行礼道。
朱由校说了一声“起来吧”,便朝殿中而去。
“母妃既念先帝,便该以大局为重。移宫之事,非本宫薄情,实为安天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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