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末年:从庶子开始封侯
李选侍话音落下,朱由校平静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李选侍眉头微微蹙起,若是以往,朱由校应是手足无措,面呈惊恐之色。
李选侍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的抚养,她觉得朱由校一定是在装腔作势。
目光轻扫,落在李进忠身上,朱由校并未动身,只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小太监。
他太清楚李进忠的心思,那看似恭敬的目光里,藏着的是左右逢源的算计。
李选侍虽是行险棋,可她有抚养储君的功劳,纵使败了,也未必落得凄惨下场;
可李进忠这般底层宦者,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留退路,本就是他这类人的本能。
朱由校留意着李选侍愈发沉的脸色,前身会怕,他不会。
更何况他熟知历史,而李进忠会选择帮李选侍,不就是为了进步吗?
而他是未来的皇帝,跟他可是比跟李选侍稳。
若是连她的人都没了,她拿什么斗。
身旁小太监一点就透,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垂手,腰弯得恰到好处,恭请的姿态做得十足:“殿下,奴婢请您移步。”
朱由校对着李选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未发一言,转头便随那小太监往暖阁而去。
走时余光瞥向李进忠,见他脚步刻意放缓,与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
西暖阁内。
朱由校入阁后径直坐到床沿,目光落定在李进忠身上,眼中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探究。
看着他垂得极低的头,还有那微弯的腰,朱由校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盘算着措辞。前身的记忆、历史的记载都在告诉他,这个人是个人精,话不能说太透,也不能说太浅。
说透了,他心生惧意,反而坏事;说浅了,他听不明白,依旧会持观望态度,不肯彻底靠拢。
时机到了。
朱由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伴,本宫记得你是东宫的伴读之职,可是?”
李进忠闻声忙躬身行礼,腰弯得更深,双手抱拳,语气里满是惶恐:“殿下明鉴,奴才正是东宫伴读,日日侍奉殿下,岂敢有望?”
朱由校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嘴角噙起一抹淡笑,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宫心中有惑,尚需请教。”
“奴才万万不敢当!”李进忠双手抱拳连连回应。
“殿下但有所问,尽管吩咐,奴才当尽心应答,不敢有半分敷衍。”
朱由校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好,本宫前几日曾在书上看到网开三面,尚有几分疑惑。”
李进忠听得这话,肩头微不可察的抖动了一下,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猛地一紧,额角出了细汗。
松的是殿下今日问的是书本上的典故,而非那凶险的后宫纷争,暂可避过一劫;
紧的是这“网开三面”本就藏着深意,殿下如今偏在此时特意提起,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有所指。
朱由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轻轻叩击着床沿,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注意到李进忠垂下去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
紧张了?很好。
随后他语声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地述说着:
“大伴且听,那日本宫所看到的故事是。昔商汤出巡,见野人设四面之网,尽捕鸟兽,汤乃命撤其三面,仅留一面,且令祝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惟命是从者,乃入吾网。’诸侯闻之,皆曰:‘汤之德,及于禽兽。’由是天下归心。”
说完,他话锋一转,问道:“本宫曾思之,圣王施仁,尚且留一线生机,为何世人行事,却常欲赶尽杀绝,不留半分余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着问典故,点醒李进忠,谁是那设四面网、赶尽杀绝的人,谁又是能给他留一线生机的人。
李进忠沉默了两息。朱由校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口水。
随后李进忠连忙跪到地上,语气谦卑:
“殿下圣明,所思所问,皆非奴才这般愚钝之人所能及。依奴才浅见,商汤之仁,不在去网之三面,而在留之一面的心意。”
“留生路,是给他人留退路,亦是给自己留根基。若一味赶尽杀绝,恐无退路者拼死反戈,终致自身陷入万劫不复的困局。”
这番话,说得小心翼翼,不敢明指李选侍,字字句句都透着谨慎,却也算是答到了点上。
朱由校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叩击床沿的指尖缓缓停下,目光愈发锐利,似要将他看穿:
“先生昔年讲商汤网开三面之事,本宫心下久思:彼何不将禽兽一网打尽?后乃恍然:若尽杀之,来年则无物可猎。且飞禽走兽,逼至绝境,必以死相拼。”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直白地从李进忠的角度剖析:
“世间亦有不明此理者,自以为尽握天下人手,便是全胜。殊不知握之愈紧,其下之人愈思挣脱。”
“待众人一旦挣脱,首当其冲、身遭凌碎者,便是那握之最紧之人。”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李选侍这般行事,终究是作死,唯有跟着自己,才有真正的活路。
他就是要借着这话,逼李进忠表立场,问他敢不敢赌上性命,站对这队。
朱由校看着李进忠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衣领,却不敢抬手去擦,身子还在微微抖动,只将腰弯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语气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殿下,奴才本是微末之人,蒙殿下恩典,任东宫伴读,日日侍奉殿下左右,心之所向,唯殿下一人而已。”
“那罗织网罗之人,若只图一时之快,不顾天道人心,逆大势而行,终是难长久。”
李进忠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但眼下局势未定,眼前的殿下观之如潜龙在渊,虽然李选侍选择了出昏招,可却掌控着皇宫,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殿下乃储君,身负天下厚望,当如商汤般行仁政、留余地,岂是那等无谓之争所能牵绊?”
“奴才生性愚钝,向来不通朝堂政事,只一心敬奉殿下,只求护得殿下周全,愿常伴左右,尽些许微末之力,不负殿下眷顾便是。”
朱由校静静听着,眼底的探究渐渐化作一丝认可,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成了,这一颗棋子算成了。
李进忠这话,说得极为高明,既向他表了忠心,但又未与李选侍切割,还在为自己留退路。
但等文官与李选侍对峙时,他便知如何站队。
他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抬手轻挥,打破了暖阁里的凝重:
“大伴既知此理,便好。本宫日讲所学,不止商汤网开三面的故事,更有《尚书》中‘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之语。上天从无偏袒,只辅佐有德之人,无德者纵得一时之势,耀武扬威,终不过是镜花水月,难长久。”
他看着李进忠,字字叮嘱:“你侍奉本宫日久,本宫心中有数,往后行事,当以古训为尺,以仁心为度,辨清是非,择明路而行,莫要学那执迷不悟、自绝生路之人,误了自身,可记否?”
李进忠闻言,连忙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轻响:
“奴才谨记殿下教诲,自当循古守心,尽心侍奉,谨守分寸,不敢有半分差池。”
朱由校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只挥了挥手,语气平淡:“罢了,你且退下,本宫自当静思。”
“奴才告退。”
看着李进忠躬身起身,依旧弓着腰、不敢抬头,脚步轻缓地退着走出暖阁,朱由校才收回目光。
……
过了好半晌。
吱呀一声,阁门被推开。
朱由校睁开双眼,抬眸望去,见一个老太监端着膳食走了进来,躬身谦礼的姿态里,藏着几分阴戾。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巾帽局印,王安。
前身的记忆里,这个人的信息清晰浮现,是东林党的盟友,也是移宫案的关键人物,只是在历史上,并不算有名。
他记得,原有的历史中,百官们寻不到自己的身影,正是这个王安,冲进西暖阁将自己抱了出去。
如今他前来送膳食,怕不是单纯的送食,而是来确认自己身在哪个暖阁,为后续的事铺路。
“殿下,膳食送来了,还请殿下先用些。”王安将膳食端到三尺前停下,低下头,可朱由校能察觉到,他的目光正不断往自己身上瞟。
朱由校伸出手指了指临窗下的紫檀膳桌,语气平淡:“置于紫檀桌上,朕稍后自用。”
王安闻声便将膳食放到桌上,随后退到门边,躬身侍立。
朱由校并未开口驱离,站起身,缓缓坐到膳桌旁的椅子上。
桌上是小米粥与两三味小菜,今日是大行皇帝宾天之日,饮食本就该清淡,倒也合情合理。
他拿起勺子在粥里搅了搅,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缓缓开口:“此粥滋味尚佳,本宫甚喜之。”
王安立刻将腰弯得更低,面上露出欣喜之色:“殿下圣口夸赞,是奴婢们的福气。”
朱由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随即整理好情绪,脸上露出真切的悲切:
“本宫幼时,王氏娘娘尚在,常为朕熬粥。她曾教朕,粥饭虽小,却要记着是谁为你亲手做的。”
他这话,是有意提点,王安在宫里混迹多年,怎会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
可他没想到,王安只是垂着头,低声道:“往事滋味,皆在陛下心中,奴才不敢多言。”
朱由校目光瞥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好一个王安,果然是东林党的走狗,摆明了想把他当傀儡,揣着明白当糊涂。
他在心中又记了一笔。
既如此,也没必要继续浪费口舌,到时候连他一并清理掉。
他安静地吃完粥食,便让王安将膳食端出去,自己则重新走回床边坐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候文官们到来。
原有的历史里,他是被王安抱出去的。
可这一次,他不会任人摆布,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李进忠两边不得罪,便不会拦自己,所以这次自己走出去。
朱由校望着阁门的方向,风从侧窗不断吹入,吹起他的发丝。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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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选侍将朕阻于暖阁,卿等再四奏请,欲朝见朕不可得。当时若非司礼监等官设法,请朕出暖阁,面见大臣。李选侍许而后悔。暨朕出暖阁,又使李进忠等请回。如此者两三次,不放出暖阁。“————《三朝要典》
“选侍李氏阻朕于暖阁,不放出。司礼监等官设法请联朕出暖阁,李选侍许而后悔,又使李进忠等请回者三。“————《明实录熹宗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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