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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一凡的目光落在峰顶处,在那里,他看到了四团阴影。
像是在蠕动,在等待,在呼吸……
四道阴影的身上都披着残破的神甲,在甲胄上还依稀可见远古神庭的徽记。它们的肌肤呈现灰黑色,但已经可以看到皮肤下那没有血肉,已经凝固流转的死气。
寰宇境!
四道死灵身上散发的气息,并非此界所谓的“伪寰宇”,那是太古时代真正踏破虚空、执掌法则的古神所遗留的气息。
即便已经陨落,成为了域外战场里面的死灵,但它们身上那残余的位格,仍让这片空间都在颤抖。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四道死灵同时睁眼,它们的眸子中一片虚无,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血色的漩涡,那是由死气和怨念纠缠了十几万年而产生的残渣。
它们如今已经没有言语,没有思考,只剩下被铭刻在神魂深处的杀意。
“吼——!”
四声嘶吼瞬间掀起万丈狂澜,黑气化作四条黑龙从它们口中喷出,那是他们掩藏在本能里陨落后久久不愿消散的战意。
黑龙封锁天地,震慑八方。
小黑子鬃毛倒立,体内龙血沸腾:“哟嚯!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还挺狂的。”
它正要出手,却被叶一凡抬手制止住了:“我来。”
小黑子顿时蔫了,好不容易可以放松放松,结果被截胡了:“主人,这几个大虾米,就让给我玩玩呗。”
叶一凡踏出轿辇,回眸一笑:“好啊,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揍?”
闻言,小黑子收起体内沸腾的龙血,装作憨憨:“我说什么了?我好像什么都没说……”
叶一凡懒得理他,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其中一道死灵凌空虚点。
“一。”
第一道金芒没入左侧死灵的眉心,那具身披雷霆神甲的古神身形骤然僵住,血色的漩涡中闪过一丝茫然。
“二。”
第二道金芒贯穿了右侧的死灵,它张开的口中,黑龙尚未完全幻化而出,就被冰封住了。
“三、四。”
最后两道金芒几乎同时抵达,四道寰宇境的死灵也在同一时刻被定格。
眼中的血色漩涡剧烈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
那是残存的神魂碎片,在被炼化的无尽岁月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解脱的可能。
叶一凡收指,负手而立。
他轻声道:“安息吧。”
话落,四具死灵眼中的红光渐渐平息,那不是被镇压,是释然。
它们安静地站在原地,残破的神甲在死气中微微发亮,仿佛回到了十几万年前,那个他们还是守护神的午后。
然后,叶一凡抬手按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具死灵额前,对他进行了搜魂。
神魂深处,是一道烙印,将古神残魂与这片天地中的大阵死死捆缚在了一起。
烙印的纹路繁复邪异,它在不停地吞噬和榨取,意图将这些古神最后的位格炼化。
“原来如此。”叶一凡眸光微沉,他并指如刀,轻轻划过那道烙印。
“咔嚓——!”
这不是声响,而是法则断裂的震颤。
烙印碎裂的刹那,四具尸傀同时抬头。它们望向叶一凡,透明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是解脱,也是感激,十万年的囚禁后,它们终于等来了安眠。
“谢谢……”
一道神念,微弱如风中的烛火,传入叶一凡的识海。
然后,随着四声巨响,古神残存的位格与死气,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四具死灵化作了飞灰,在死气中缓缓沉降,这是一场迟来了十万年的葬礼。
做完这一切,叶一凡眉头微皱。
秦霄的下落,死灵的记忆中没有明确的信息。但它捕捉到,约两万年前,有一名白衣剑仙深入战场核心的无界之海,此后便再无音讯。
那剑仙的特征,与秦霄大致吻合。
小黑子凑过来,嘴筒子拱了拱死灵残留的灰烬。
那些灰烬中已经没有任何神魂波动,只有几枚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烧尽的纸钱在死气中浮沉。
“主人。”它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秦霄那小子有下落了吗?”
叶一凡摇了摇头:“得去无界之海闯一闯了。”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万座山峰,越过战场里的百丈骨台,落在了更深的地方。
那里,有一条河,河水漆黑如墨,却奇异地透明,能隐约看见河底沉着的东西。
是兵器。
是铠甲。
是无数张仰面朝天,还凝固着惊骇与不甘的面孔。
它们随着河水流淌,无声无息,仿佛在十万年前的最后一刻,被某种至高无上的伟力定格,又永恒地延续至今。
死气比外界浓郁千百倍,应该说已经不是“气”了,那是概念、法则,还有“死亡”本身在此地具象化的实体。
小黑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驴耳不自觉地耷拉下来:“主人……”
它罕见地没有聒噪。
河的尽头,是黑暗。
那不是光线缺失的暗,是存在的终结。
仿佛那片黑暗之后,连虚无这个概念都不复存在,是此方宇宙最原始的地方,连创世神都未曾涉足的——无界之海!
传闻中,天庭之主便是在那片海域深处陨落。
不是战死。
是消失了。
连同他身上的道,他的法则,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被那片海吞噬,仿佛从来没有在这方天地出现过。
叶一凡沉默。
他想起了秦霄少年时的模样,那个在至圣禁地里被龙蛟追得满山跑,却还不忘念叨“前辈前辈,你这剑招叫什么名字”的絮叨小子。
他登临剑仙之境时,特意跨越三万里山河,只为将第一柄亲手铸造的剑呈到自己面前。
他最后一次离去时,背影挺得笔直,说“前辈,我要去寻一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值得连天庭之主都陨落其中?
叶一凡开口,声音平淡如常:“我们走吧。”
小黑子一愣,驴眼瞪得溜圆:“主人,真要去?那可是连昊天老儿都……”
“秦霄话是多了些。”叶一凡迈步向前,白衣在漆黑死河的映衬下,亮得近乎刺眼:“但他不至于蠢到去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眸底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这并非怒火,也不是悲悯,是叶一凡在十万年来都未曾磨灭的,只属于人的执念。
“他既去了,必有缘由。”
“那缘由……”
“我得知道。”
小黑子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十万年了,它跟着这位主人,见过星辰生灭,见过万界沉浮,见过太多故人化作史书上的名字,又化作无人记得的尘埃。
它以为,主人早已超脱。
超脱生死,超脱悲欢,超脱于这方天地的一切羁绊。
此刻,它忽然想起那个遥远的午后,叶一凡倚在至圣禁地的古松下打盹,那个絮叨少年蹲在身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剑招。
主人当时没有睁眼,但它清楚地记得。
他的嘴角,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