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坤离去时，将韩都尉所付定金半数悄然留下，权作“未能成事”的赔礼，亦算是新盟约的押金。

　　陈安命王栓收下，不入公账，单作一匣，日后与四海镖局的往来，皆从此出，账目需清如明泽江水。

　　人人皆知，逼退“碎碑手”只是暂得喘息，韩都尉的刀，迟早要再落下。

　　陈安愈发沉默，除却必要吩咐，终日只在那瀑布深潭之下。

　　水势被他以人力稍改，引入数条岔流，于潭底形成数股力道、方向各异的暗涌。

　　他立身其中，不仅要抗住千钧水压，更需时刻调整桩步，应对暗流撕扯。

　　这是他对【伏波桩】的打磨，亦是借水力锤炼【铁衣劲】。

　　面板上，数字跳动得缓慢而坚定。

　　【技艺：伏波桩功（入门）】

　　【进度：（712/2000）】

　　【技艺：铁衣劲（入门）】

　　【进度：（189/1000）】

　　与冯坤一战，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凶险。若非冯坤惜名惜身，未肯搏命，自己那初成的“铁衣”，未必能全然接下其最后的“碎碑”掌力。

　　皮膜虽未破，内腑却受了震荡，气血虚浮了小半日。这让他清楚，取巧可胜一时，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沙场，靠的还是实打实的筋骨与气劲。

　　这日，他正于潭底闭气，感受暗流如无形大手揉搓周身，忽觉一股极阴寒的潜流自石缝中渗出，掠过腰眼。

　　刹那间，【伏波桩】运转为之一滞，气血似被冻住。陈安心头一凛，急催气劲冲开滞涩，浮出水面，脸色微白。

　　“这寒气……”他望向那石缝，若有所思。寻常水流，绝无此效。莫非这潭底，另有玄机？

　　他未声张，只暗暗记下位置。

　　此后数日，除却常规苦练，他多了一项隐秘功课——潜入那处石缝附近，引那缕阴寒水气入体，再以【伏波桩】与【铁衣劲】合力化开、驱逐。

　　过程极为痛苦，如冰针穿行经脉，但每次熬过，气劲便凝练一分，皮膜下的温热感也更扎实一分。

　　【技艺：铁衣劲（入门）】

　　【进度：（223/1000）】

　　进度似乎快了些许。

　　……

　　黑石城，四海镖局后院。

　　冯坤赤膊立于一方青石磨盘前，周身热气蒸腾。他缓缓抬起右掌，掌心赤红隐现，猛然拍下！

　　“嘭！”

　　闷响声中，尺许厚的青石磨盘中心，现出一个深约寸许的清晰掌印，边缘龟裂如蛛网。碎石簌簌而下。

　　旁边观礼的镖局总镖头，一位面皮焦黄的老者，微微颔首：“掌力又进一分，坤子，你这‘碎碑手’，离那‘铁掌’境界，不远矣。”

　　冯坤收掌，吐出一口浊气，摇头：“总镖头谬赞。前日去那苍梧岭，碰了个钉子。”

　　“哦？”总镖头挑眉，“韩都尉要你对付的那水鬼？连你也拿不下？”

　　“拿不下。”冯坤坦然，将交手经过简略说了，略去陈安以利相诱的细节，只强调其人身法诡异，横练功夫扎实，气劲绵长古怪。

　　“其人身负的硬功，绝非寻常‘铁布衫’之流，倒像是……得了某种真传。更兼行事章法森严，手下亦非散沙。韩都尉的情报，差得离谱。”

　　总镖头沉吟片刻，指尖敲着桌面：“如此说来，倒是个角色。他既示好，你便接着。这世道，多一条路，总比多一堵墙强。韩都尉那边，搪塞过去便是，一个失了势的军头，手还伸不到黑石城来。”

　　冯坤点头，又道：“还有一事。与他交手时，其气劲运转，偶有一丝极隐晦的阴寒之意透出，虽被其迅速化去，但……属下觉得，那并非其本身路数，倒像是……正在炼化或对抗某种外来的阴寒之力。”

　　总镖头眼中精光一闪：“阴寒之力？苍梧岭那地方……听闻早年有修士争斗，遗泽或污秽，皆有可能。

　　若他真在炼化什么……此人机缘或隐患，皆不可小觑。继续留意，但莫要深究，更莫为敌。”

　　“属下明白。”

　　……

　　山谷外三十里，官道旁密林。

　　韩都尉脸色铁青，听着刘先生低声回报。

　　“冯坤传信，言那陈安身边有高人暗护，其本身横练功夫亦出乎意料，他全力施为，仅能略占上风，难以击杀。

　　为免折损过重，坏了大人在江湖上的名声，只得暂退。定金退回一半，以示歉意。”

　　“高人？暂退？歉意？”韩都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简易木几，“废物！都是废物！雷豹废物！这冯坤，也是徒有虚名！”

　　刘先生垂首不语。

　　发泄一通后，韩都尉胸膛起伏：“冯坤靠不住，本官便亲自动手！点齐兵马，本官要踏平那贼窝！”

　　“大人三思。”刘先生这才开口，声音平稳，“那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陈安等人经营日久，必有布置。我军新败，士气未复，强攻恐伤亡惨重。且……吴家堡那边，近来哨探频繁，似有异动。若我军主力陷于山谷，吴家堡趁虚而入，则危矣。”

　　韩都尉拳头捏得咯咯响，他知道刘先生说得在理。可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

　　“那你说，该如何？”

　　刘先生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属下探得，州府那边，因剿匪不力，粮秣转运屡遭劫掠，已有撤换此地驻军主官之议。大人此时，不宜再有大损折。不如……驱狼吞虎。”

　　“又是驱狼吞虎？”韩都尉不耐。

　　“此狼非彼狼。”刘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赤眉军前哨，已至北边八十里外的‘野人沟’。其部凶残贪婪，尤喜劫掠粮草、裹挟流民。若我们能‘不经意’让赤眉军知道，苍梧岭内有一股新近崛起的势力，囤积了不少钱粮，更收拢了大量精壮流民……”

　　韩都尉眼神骤然亮起，随即又眯起：“借赤眉军之手，灭了陈安？”

　　“正是。赤眉军势大，陈安必不能挡。

　　无论两败俱伤，或是陈安被灭，于我皆有利。届时，大人或可坐收渔利，或可向州府报一个‘力抗赤眉，保境安民’之功。

　　即便赤眉军肆虐，首要目标亦是陈安及其谷中钱粮，我军据城而守，损失可控。”

　　“好！”韩都尉一拍大腿，脸上终于露出狞笑，“此计甚妙！立刻去办，务必做得隐秘，让赤眉军那帮饿狼，自己嗅着味去！”

　　“属下遵命。”

　　……

　　山谷之中，陈安对此阴谋尚无所知。

　　他刚刚结束一轮对抗阴寒水气的修炼，面板上数字又有跳动。

　　【技艺：铁衣劲（入门）】

　　【进度：（251/1000）】

　　【技艺：伏波桩功（入门）】

　　【进度：（801/2000）】

　　他擦去身上水珠，忽听得谷口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王栓疾步而来，脸色凝重：“队正，派去北边‘野人沟’方向哨探的兄弟，折了两个，只逃回来一个，说……说看到了赤眉军的探马，不止一队，正在向咱们这个方向摸过来！”

　　陈安动作一顿，眸色瞬间沉冷如潭底寒水。

　　赤眉军？

　　这个名字，他听流民提起过，是比溃兵、土匪更可怕的存在，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

　　韩都尉的报复没等来，却等来了更凶恶的豺狼。

　　“传令，”陈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全员戒备，按最坏打算准备。

　　老弱妇孺即刻转入后山备用洞穴。孙猴子，带你的人，前出二十里，我要知道赤眉军来了多少人，谁带队，到哪儿了。赵疤瘌，清点所有兵刃、箭矢、滚木礌石。杜猛，检查所有撤离通道与陷阱。”

　　“是！”几人凛然应命，快步离去。

　　陈安走到崖边，望向北方，那里山峦叠嶂，暮色渐沉。

　　风雨欲来，而这风雨，比他预想的，更为狂暴。

　　他握了握拳，掌心传来【铁衣劲】流转的坚实感，与【伏波桩】扎根大地的沉稳。

　　面板悄然浮现：

　　【技艺：水性（小成）】

　　【进度：（723/1000）】

　　【技艺：踏浪步（小成）】

　　【进度：（378/1000）】

　　【技艺：基础拳法（入门）】

　　【进度：（455/500）】

　　【技艺：伏波桩功（入门）】

　　【进度：（801/2000）】

　　【技艺：铁衣劲（入门）】

　　【进度：（251/1000）】

　　还不够。

　　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