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腿骨未愈,以木为杖,每行一步,皆如刀剐。
然其面色枯槁,目如寒潭,痛楚似在身外。怀中那黑色残片,时散奇寒,透衣砭骨,反令神思清明,不忘血仇,亦不忘前路。
沿途所见,田畴荒芜,村落多烬。
饿殍枕藉于道,豺犬食腐,目泛幽光。流民成群,面如死灰,向南蹒跚,谓赤眉将至。
陈安逆流北向,孑然一身,于乱世洪流中,如一颗倒行之石。
遇溃兵劫掠,他隐于残垣之后,手握残片,心神微凝。
三步之内,风声、溃兵呼喝声,骤缓如沉水。
趁其不察,他以杖尖点地,身虽不便,然【踏浪步】底子犹在,步履间竟比那溃兵快出一线,悄无声息,遁入深林。
此非力敌,乃借时差之微妙,以缓环境,衬己身之相对疾速。
然仅半炷香,便觉心神耗损,眼前发黑,残片纹路黯淡一分。知其不可恃,唯紧要时保命耳。
数日后,至一残破镇集,名“苦泉”。镇中有一茶寮,聚三教九流。
陈安以怀中仅存半块粗饼换得一碗浊茶,坐于角落,默然倾听。
有商贾叹时运:“这兵灾匪患,没个尽头。听闻北边‘黑石城’左近,亦不太平,有妖物夜啼,摄人魂魄。”
有老卒醉言:“妖物算甚?早年随军过‘苍梧岭’,那才叫凶险。岭深处有雾,入者皆迷,时辰错乱,有人顷刻白头,有人幼童遁入,数日而出竟成壮汉!邪门得紧!”
陈安握碗之手微微一紧。苍梧岭?时辰错乱?
又有一游方郎中模样者,低声道:“尔等所言,不过皮毛。真欲避祸求存,当寻‘方外之地’。闻说极北‘玄霜宗’,西南‘落霞山’,皆有炼气士踪迹,餐霞饮露,不履凡尘。然仙缘缥缈,非有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得见。”
玄霜宗?落霞山?陈安记下名目。
忽有蹄声如雷,数骑冲入镇集,为首军官高举令牌,厉声喝道:“奉韩都尉令!缉拿勾结赤眉、祸乱地方之要犯!有藏匿不报者,同罪!”言罢,悬赏图形张于墙上。
陈安余光瞥去,图中人像虽粗糙,却依稀有己之三四分轮廓,尤是眉宇间一道旧疤。韩都尉……驱狼吞虎之后,竟还不忘斩草除根,并以此掩其勾连赤眉、嫁祸于人之实。好手段。
茶寮中人噤若寒蝉,目光游移。陈安低头,将残破斗笠又压低几分,碗中浊茶一饮而尽,置下两枚拾得的锈蚀铜钱,拄杖起身,缓步离去。
无人注意这瘸腿乞丐。
出镇十里,入荒山。
陈安靠坐古松下,取出怀中残片,于月光下细观。纹路如故,微光流转,周而复始。
回想老卒所言“苍梧岭时辰错乱”,再感此物异能,心中渐明:此物或与那等“邪门”之地同源,皆涉时光之秘。然己身仅如幼童持利刃,不得其法,空耗神思。
“玄霜宗……落霞山……”他喃喃自语。此二名,便是暗夜微光。仙门难寻,然既有其名,便有其地。北地苦寒,或合“玄霜”之意。
他收好残片,目视北方群山轮廓。
不再犹豫,以杖支身,继续向北。
步履蹒跚,背影却渐融于苍茫山色。
陈安北行,历时三月余。
初时,腿骨剧痛,杖行于野,日不过二三十里。沿途饥馑,掘草根,捕鼠蛇,饮污泉。
遇流民易子,见溃兵焚村,皆默然绕行。
怀中残片时发奇寒,伴心神耗损之痛,然亦助其于绝境中保持一线清明,避过数次围捕与险地。
韩都尉悬赏图形,终未越州府之界,乱世之中,一瘸丐之踪,如粟入海。
后腿伤渐愈,弃杖而行。【踏浪步】虽未复旧观,然跋山涉水,已显轻盈。
偶遇剪径毛贼,或山兽袭击,【基础拳法】与【铁衣劲】残存之功,辅以对战阵搏杀之领悟,皆可速决。
然其志不在此,凡有所阻,但求脱身,不恋战,不显异。
所闻渐异。流民口中,赤眉、韩都尉之事渐稀,多传“北山起黑雾,吞没整村,鸡犬无声”,“有剑光自东南来,坠于大泽,三日不散”。茶棚酒肆,低语间,“灵气”、“洞府”、“收徒”等词,偶有浮现。
这一日,行至一片巍峨群山之下。
山势奇绝,云雾缭绕半山,其上不可见。山脚有残碑,字迹模糊,唯“霜”字一角可辨。
气候骤寒,呵气成雾,盛夏时节,此地竟如深秋。陈安心念微动,“玄霜”之名,或应于此。
然山门何在?只见荒径崎岖,古木参天,并无路径。
他盘坐于碑前,取出黑色残片,握于掌心,心神沉入。借此物之异,放大自身感知,细细体会周遭“流动”。风之流向,云之聚散,乃至光线透过林隙的细微偏差。
三日不饮不食,如老僧入定。
第四日黄昏,残片微颤,其上一道纹路与远处山腰某处云雾的流转,产生了一丝极隐秘的共鸣。陈安蓦然睁眼,目视那处,起身前行。
看似无路,却循着那“共鸣”之感,于嶙峋乱石与古藤间穿梭。
有时需侧身挤过一线石缝,有时需攀越湿滑绝壁。【水性】与【踏浪步】所锤炼的平衡与敏捷,于此险地竟显奇效。越往上,寒气愈重,呵气成霜。
终于,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广阔山坪现于眼前,坪后乃万丈绝壁,壁上有巨大洞府门户,非斧凿而成,浑然天成。门楣之上,以寒冰凝就两个古篆:玄霜。
门前有数人,皆着素白或淡蓝袍服,气息清冷,与山下凡人迥异。
有的盘坐炼气,有的演练术法,指间冰晶凝结,化作飞鸟游鱼,旋即消散。
坪上另有数十人,衣衫褴褛,面有风霜之色,与陈安相类,皆跪伏于地,神情忐忑渴望。此乃“求仙缘”者。
陈安步履平稳,走至那群凡人之中,寻一处空地,跪下。
动作自然,无半分扭捏。周围投来打量目光,或鄙夷,或好奇,他皆垂目不应。
忽闻破空之声,一道剑光自天际而来,落于洞府门前,现出一位长须中年道人,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坪上众人。威压散开,凡人们顿觉呼吸滞涩,纷纷将头埋得更低。
“又是一批。”道人声音淡漠,“妖魔蠢动,地脉不宁,掌门有令,广开山门,补充外院弟子。然仙道非慈悲所,根骨、心性、机缘,缺一不可。”
言罢,其袖中飞出一面冰鉴,悬于半空,洒下清辉,笼罩众人。“测灵根。”
清辉照体,多数人毫无反应,少数人身上泛起微弱杂色光芒。被照出光芒者,面露喜色;无反应者,如丧考妣。
轮到陈安,清辉落下,他体内那缕源自潭底阴寒水气、又经残片与生死淬炼的微弱气劲,似被引动,自发流转。
然而,冰鉴并未显出通常意义上的灵光,反而镜面微微波动,映照他时,竟有刹那模糊,仿佛难以清晰界定。
长须道人“咦”了一声,目光落在陈安身上,尤其在他怀中停留一瞬——那里,黑色残片在冰鉴清辉下,似乎极其轻微地共振了一下。
道人抬手,一道冰寒灵气隔空射入陈安体内,游走一圈。
“古怪。”道人皱眉,“似有极微弱异种灵气蛰伏,又似被某种力量遮掩干扰,灵根不显,混沌不明。根骨……倒是经过些粗浅熬炼,比寻常凡人强韧些许。”
此时,山下忽传来急促钟鸣,连响九声。
坪上修士皆神色一凛。长须道人霍然转身,望向山外,目运灵光,沉声道:“东北三千里,伏龙渊封印松动,妖气冲天!已有村落遭噬魂妖雾笼罩,生灵绝灭!”
他回头,快速扫过面前这批凡人,目光在陈安及另外两个身上略有灵光反应的少年身上略停。“你,你,还有你——”他指向陈安和另两人,“灵根虽次或不明,但非常时期,可入外院为杂役弟子,边役边察。其余人等,遣返下山!”
被点中者狂喜,落选者悲泣。陈安叩首,面色平静,无喜无悲。心中却知,这道门,终是踏入了。虽始於杂役,然路已在脚下。
与此同时,他清晰听到那长须道人对身旁弟子急促吩咐:“速报掌门及各位长老,伏龙渊异动,恐非孤立。巡山弟子加倍,开启外围防护阵法。妖魔乱世,此番恐非小打小闹了……”
陈安随引路弟子走向侧方简陋屋舍时,望了一眼东北方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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