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冯坤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碗在粗粝的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环眼扫过杜猛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又掠过孙猴子那双看似谄笑实则沉静的眼,最后落在那几件温润生光的玉器上。
“茶钱,冯某收了。”他声音不高,却震得桌上酒碟轻颤。“至于生意,光凭这几句话,几块石头,还不够。”
杜猛面色不变,独臂垂在身侧:“冯爷是爽快人。我家队正的意思,这苍梧岭的‘平安钱’,韩都尉能给两成,我们给三成。
不是分润,是买路钱。凡四海镖局的镖车过岭,无论押的是红货还是寻常货物,分文不取,再奉上三成岭内各寨‘孝敬’的例钱,由我山谷作保,按月结算,银货两讫。”
孙猴子接口,笑容收敛几分:“冯爷走南闯北,当知这乱世里,一条安稳财路,比一锤子买卖的金山更实在。
韩都尉的银子烫手,要拿,得拼上冯爷‘碎碑手’的金字招牌,和我家队正的性命去换。这买卖,赌注太大。”
冯坤捏着酒碗边缘。他自然听得懂话里机锋。
韩都尉的情报有误,这陈安绝非易与之辈,其手下亦非乌合之众。
更关键的是,对方给出的,是一条细水长流、且无需搏命的财路。
他冯坤贪财,更惜名,尤其是这身横练功夫和“碎碑手”的名头,是他在黑石城立足、在镖行里说话响亮的根本。
与一个深浅不知、手段诡异的对手生死相搏,赢了,不过是千两白银加两成未必稳当的流水;输了,或重伤,便是砸了招牌,断了前程。
“三成……”冯坤沉吟,目光如刀,试图从眼前二人脸上刮出更多虚实。“空口白话,某家如何信你?韩都尉那边,某家可是拿了定金的。”
“定金是韩都尉的诚意。”杜猛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轻轻推过。
“这是我家队正给冯爷的‘诚意’。冯爷不妨先看看,再决定这生意,做是不做。”
冯坤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目光扫过。
信上并无多余言辞,只列了三件事:
一、黑石城四海镖局上月走失的那趟暗镖,货物现存于苍梧岭东南“灰鼠”寨地窖,看守四人,换岗时辰附后;
二、冯坤早年于北地“失手”伤及的那位官家子弟,其家族近况与追查动向;
三、韩都尉许诺的两成“平安钱”,其账目往来与分润关节的推演。
这三件事,一件关乎镖局声誉与眼前实利,一件关乎冯坤不欲人知的旧债,一件则点破了韩都尉许诺中的虚浮之处。
情报之准,拿捏之狠,令人脊背生寒。
冯坤缓缓折起信纸,收入怀中。
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半点轻视与倨傲,只剩下一片沉凝的审慎。“陈队正,好手段。”他缓缓道,这次用上了“队正”的称呼。“这份‘诚意’,某家收到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字句。“韩都尉的买卖,某家可以‘做不成’。
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某家不能自砸招牌。这样,三日之后,某家依旧会去拜山,与陈队正‘切磋’一场。
不论胜负,只分高下。切磋之后,韩都尉的买卖,就此作罢。至于陈队正说的那条财路……”他目光扫过桌上玉器,“得看陈队正,有无本事让某家心服口服,觉得这路,走得安稳。”
他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也需要亲眼掂量陈安的斤两,是否配得上这份长久的“买卖”。
杜猛与孙猴子对视一眼,心知这已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孙猴子拱手笑道:“冯爷快人快语,讲规矩。三日后,我家队正必在山谷恭候大驾,与冯爷‘以武会友’。”
冯坤不再多言,起身抱拳,带着四名镖师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消息传回山谷,陈安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在瀑布下锤炼那一身初成的“铁衣”。水落如雷,击打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竟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
三日后,山谷前的空地上。
冯坤如约而至,仅带两名镖师压阵。
他脱去外袍,露出一身精悍如铁的筋肉,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正是“铜皮”境武夫气血充盈、皮膜致密的外显。
他往那里一站,便如一座铁塔,气息沉浑,压得周围赵疤瘌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陈安自谷中缓步走出,一身粗布短打,脚下是寻常草鞋,与冯坤的威猛气象相比,显得平淡无奇。
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不起波澜。
冯坤抱拳一礼:“陈队正,请。”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身形却快得拉出一道残影,蒲扇大的手掌已挟着沉闷风雷之声,当胸拍来!正是其成名绝技“碎碑手”,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掌力凝练如铁锥,专破硬功。
陈安【伏波桩】瞬间扎根大地,【铁衣劲】透体而发,右手握拳,以【基础拳法】中最朴拙的一式“崩拳”,迎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手掌直直撞去!
拳掌相交!
“咚!”
一声闷响,不似血肉撞击,倒像两块沉重的生铁对撞。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地上尘土。
冯坤身形一晃,眼中闪过惊异。
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震断寻常壮汉臂骨,可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凝实厚重,竟丝毫不逊于自己苦练多年的掌力?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拳面皮膜坚韧异常,自己那足以碎石的劲力透入,竟如泥牛入海,被层层消解。
陈安借势后退半步,卸去力道,脚下【踏浪步】一滑,已如鬼魅般绕至冯坤侧翼,并指如刀,疾戳其肋下“章门穴”。快、准、狠,不带丝毫烟火气。
冯坤低喝,拧身回掌,如封似闭,掌缘切向陈安手腕。陈安手腕一翻,化指为爪,扣向冯坤脉门,同时左腿无声无息撩起,踢向其小腿胫骨。
招式转换行云流水,全是【基础拳法】与【踏浪步】中最基本的架势,却被用出了羚羊挂角般的灵巧与刁钻。
冯坤仗着“铜皮”境体魄强横,有时硬接一两下,试图以力破巧。但陈安身法太过滑溜,气劲运转又极为古怪,时而凝实如铁,时而绵韧如水,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寻隙而入,指、掌、拳、肘,皆可为兵,专挑关节、穴位等薄弱处下手。
转眼二十余招过去,冯坤竟未能占到丝毫便宜,反而被那层出不穷的贴身短打、诡异身法逼得有些束手束脚。
他心中震撼愈发强烈,这陈安,分明未至“铜皮”境,皮膜坚韧却已不遑多让,气劲之悠长、招式之老辣、应变之迅捷,哪里像个泥腿子出身的流民头领?倒像是浸淫武道多年的名家子弟!
久战不下,冯坤心头火起,猛地吐气开声,周身气血轰然勃发,本就黝黑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右掌骤然膨胀三分,掌心隐隐泛红,带着一股灼热暴烈的气息,再次以“碎碑手”全力拍出!这一掌,他已动用真格,掌风过处,空气都发出轻微爆鸣。
陈安眼神一凝,不再游斗,【伏波桩】稳如磐石,【铁衣劲】催至当前极限,全部气劲灌注右臂,不闪不避,又是一记简简单单的“崩拳”,直撄其锋!
“轰!”
这一次的碰撞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尘土飞扬中,两人身影乍合即分。
陈安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清晰脚印,右臂衣袖炸裂,露出的小臂微微颤抖,皮肤上浮现出一片不正常的赤红,但旋即被运转的【铁衣劲】缓缓化去,并未见血。
冯坤则“蹬蹬蹬”连退五步,方才站稳,右掌掌心传来阵阵酸麻,那无往不利的“碎碑”劲力,竟有大半被反震回来,气血一阵翻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又抬头看向只是手臂发红却兀自挺立的陈安,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沉默片刻,冯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抱拳道:“陈队正,好功夫!冯某这‘碎碑手’,今日碎不了你这身‘铁衣’。佩服!”
他这话,已是认输。
并非力量不及,而是对方那身古怪的横练功夫与绵长气劲,配合诡异身法,已立于不败之地。
继续打下去,自己或能凭借更深厚的气血与经验占据上风,但势必是惨胜,甚至可能两败俱伤。为了韩都尉那点银子,不值当。
陈平复气息,拱手还礼:“冯镖头承让。陈某微末伎俩,侥幸而已。”
冯坤深深看了陈安一眼,忽然大笑:“哈哈哈!好一个侥幸!陈队正,你这生意,冯某做了!三成平安钱,四海镖局过岭,就依你所言!”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韩都尉那边,冯某自有交代。就说……苍梧岭水太深,陈某身边有高人护持,冯某力有未逮,定金退回一半。如何?”
这便是彻底倒向陈安这边,连借口都帮着想好了。
陈安点头:“有劳冯镖头周全。”
山谷众人,直到冯坤带人离去,才恍然回神,看向陈安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狂热。
能正面硬撼“铜皮”境武夫“碎碑手”而不败,自家队正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陈安却无多少喜色,他看了看自己依旧有些麻木的右臂,对赵疤瘌吩咐道:“告诉王栓,与四海镖局的细节,尽快敲定,另外加紧操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韩都尉接连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冯坤之事,只是暂缓。
真正的风雨,恐怕还在后头。而他这身“铁衣”,今日能挡“碎碑手”,明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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