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临近夜晚,乾清宫外。
李进忠带着两名小太监停在乾清门外,将令牌递给门口的侍卫查验。
王安本欲径直入内,但移宫在即,他不想落下话柄,瞥了一眼左右,还是耐住性子。
“请进,公公。”门口的侍卫核验完以后,便侧身让路。
李进忠躬身一礼,便带人进入。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女子,李进忠抬眼望去,发现来人是客印月。
客印月身着月白色罗裙,面若桃花未减,肤似凝脂犹润,丰腴身姿裹在素褙子中,腰肢纤细如柳。
李进忠旋即将头低下,心中不由思索起来。
他与客印月早已接多年,客印月是殿下的乳母,李选侍不管殿下时,便是客印月一直在管。
他李进忠进宫不就是想搏一个好前途吗?
他以前就是个市井无赖,游手好闲,不事生产,曾因豪赌,遭债主凌辱殴打,最终进宫。
想到这些,李进忠不由得捏紧了拳头,而如今想要殿下完完全全信任他,仅仅办事还不够,若是能够与客印月结为对食,自己的路不就能通畅。
“李进忠。”
王安大声喊了出来,李进忠回过神来。
李进忠将头抬起,看见王安已经走到他的面前。
“日暮时分,事须速了。”
王安皱紧眉头,摆手催促到。
几人很快便来到了乾清宫前,可正殿里并未见到李选侍。
在门口的宫女见几人到来,连忙迎到跟前,对几人行了一礼。
“公公,请跟我来。”
王安甩了甩衣袖,跟在宫女身后。
宫女将王安带到偏殿前,随后便前去汇报。
现在的乾清宫可以说是,暮色沉沉笼乾清,金殿寒寂,不复往日威势。
风穿殿宇,烛火飘摇。
没一会,宫女便出来引李进忠。
李进忠被宫女引着进来时,李选侍正坐在榻上垂泪。
王安立在殿门口,背着手,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李进忠身上。
李选侍没有说话。
她抬头,红肿的眼死死盯住李进忠,满眼怨恨。
李进忠垂头躬身,一言不发。
辩解无用。
片刻后,李选侍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李进忠退到殿外,开始收拾皇长子留在乾清宫的物品。
王安站在一旁逐一清点。这是移宫前的最后一道程序,所有皇长子的物件都要登记造册,运往慈庆宫。
李进忠拿起一摞书,一本本翻了起来。
这时,他打开了殿下所说的《论语》,动作不慢的翻阅起来。
全程不过一瞬。
王安没有作声,但眼睛死死盯着那本书,他注意到了那本书上有许多圈点的东西。
这本书是当年先皇所赐,当时殿下还小,那么此批注便只能是李选侍所注。
而且他记得他曾经看到过李选侍在此书上写过字。
王安看着李进忠继续清点物品,面无表情。
但疑心已起。
半个时辰后,物品清点完毕。
王安对随行小太监道:“这些是皇长子平日读的书,金贵。你们先搬别的,我亲自来搬书箱。”
小太监们应声退下。
殿外只剩王安一人。
他走到书箱前,掀开盖子,把上面的《资治通鉴》一本本拿开,露出了底下那本《论语》。
王安拿起《论语》,翻开。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常被翻阅。
他快速翻页,直到翻完,这些批注却都没看出什么。
王安脸色骤变。
他明明记得有,如今却没有。
他猛地合上书,抬头望向乾清宫深处,后背沁出冷汗。
没有问题恰恰是最大的问题,在这深宫之中问题都要往最坏的想。
这李选侍在殿下被带走后,可她压根没有想要搬走的迹象。
而且她又没有什么权势,那么就说明她背后有人指使。
那个在万历朝搅动国本之争三十年的老女人。
李选侍不过是她推到台前的棋子。
不行,不能让李选侍一直待下去,否则的话会出萧墙之祸。
王安深吸一口气,把《论语》放回原处,用《资治通鉴》重新盖好。
他合上书箱,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必须尽全力让李选侍赶紧走。
不远处的廊下,李进忠背对着他,望着宫墙的方向。
他听到了书箱合上的声音。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殿下的安排,成了。
……
李进忠让小太监搬着书籍,回到了慈庆宫。
来到门前时,便见客印月就站在朱由校身边。
李进忠对朱由校躬身行礼,“殿下,奴婢已将东西带了回来。”
“拿进来吧。”
朱由校看着李进忠将东西搬了进来,随后便将目光重新投向客印月,眼神之中孺募温训。
这具身体面对客印月时,总会升起一股安心的感觉。
而他在登基后,便打算将饮食等方面交给客印月。
他能这么放心,也是因为两人的根本利益一致。
情感共生、权力互撑、生存与掌控。
权力互撑便是在朱由校无人敢接触时,是她一直在陪着朱由校,加上是乳母,在宫中的地位并不低。
这样会招来的是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客印月家必然会遭到清算。
“客妈妈,今日便先到这吧。”
客印月站起身,眼中满是慈爱,双手放到跟前,对着朱由校行礼。
“殿下,婢子便先告退了。”
客印月缓缓站起身,朝门口而去,目光瞥向一旁的李进忠,眼中满是打量之色。
她清楚记得此人,曾经依附李选侍和王安,这种人最不安心了。
殿下以前在她身旁睡觉,多年的陪伴,早以让她将殿下看做自己的孩子,她肯定不希望有不稳定的情况在。
客印月将目光收回,缓缓地踏出宫门。
出来时,天色已暗,星星在天上闪烁着,连廊的宫灯已经点上。
“殿下,宫中器物已然尽数搬出,王公公亦逐一查验完毕,并无差池。”
李进忠弯着腰,目光时不时看向朱由校。
他并未直接说事情已然办妥,而是用王安查验过来表达办成。
朱由校点了点头,看着李进忠的眼神中满是赞许之色。
“嗯,天色已暗,本宫今日疲惫,准备歇息。”
朱由校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到现在没什么事干,记忆中前身都是早早躺到床上。
所以他便照做,这样才符合。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