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泰昌元年九月初三,清晨。
……
朱由校在榻上悠悠转醒,李进忠见状连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殿下,今日百官要诣慈庆宫,行第三次劝进大礼。”
朱由校应了一声,转瞬便觉不对,心头当即泛起疑惑,按例劝进该在文华殿,怎会改到慈庆宫来?
“大伴,为何此次在慈庆宫中?”朱由校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开口问道。
他心中暗道,有不明之处便直接问,免得届时被人牵着鼻子走,落了被动。
“回殿下,昨日文华二劝礼成,依国丧祖制,殿下需居慈庆宫守制侍灵,今日第三次劝进,百官自会来慈庆宫恭请。”
朱由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随即起身准备洗漱。
李进忠连忙招呼内侍上前,伺候他净面换洗。
净面完毕,殿外便传来王安躬身通传的声音,直直传入殿内:“殿下,司礼监王安,奏报今日仪轨。”
朱由校淡淡开口,语气弱却藏着分寸:“进。”
王安入殿,先行半礼,垂首奏道:“殿下,鸿胪寺已遵制传谕,今日三劝大礼,百官俱诣慈庆宫恭请,以全殿下守制仁孝,仪轨已备,请殿下定夺。”
朱由校垂眸,面上摆出懵懂无措的模样,只轻轻颔首:“依祖制行事即可,由王公公主持。”
王安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必不敢有误。”
更衣完毕,朱由校移步至慈庆宫正殿,正殿主位旁站着王安,李进忠依旧没有入内的资格。
朱由校心中更添几分疑惑,司礼监掌印太监至今未曾露面,出面处置诸事的始终是王安。
他缓缓迈步上前,走入幄内,在素榻上端坐,重帷随之落下。
第二次劝进是为定名分,需得露面;第三次劝进正值居丧守制,按制不临轩面受百官。
幄外吉时已至。
鸿胪寺鸣赞官高声启赞。
依照大礼旧制,先棘鼓,后大鼓,祖制不可紊。
三声棘鼓轻响定为引信,鼓音落定,大鼓轰然齐鸣,百官循着鼓点整肃班次,沿御道缓步行进。
群臣行进间,乐官奏响《安和之曲》。
待百官行至殿阶之下,乐声骤然止歇。
随后英国公张维贤上前呈笺劝进,其词道:“吾君有子,三灵之眷佑方新;天历在躬,五位之缵承宜急。敢申舆悃,再渎宸严。钦惟我大行皇帝齐圣广渊,文明中正。”
……
“臣等无任瞻仰恳祈之至。奉皇长子今谕卿等为宗社至计,言益谆切,披览之余,愈增哀恸,岂忍遽即大位。”
朱由校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心中早已不耐,只觉得这三辞三让的规矩繁琐至极,毫无意义。
他喃喃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卿等合辞陈请,至于再三,具见忠悃。国家宗社事重,群臣万姓咸有瞻依,义不容辞,勉遵所请。”
这话一出,便是直接应下了劝进,他不愿再与群臣虚与委蛇。
不多时,慈庆宫内令旨传出。
监国谕旨明示:本宫允卿等所请,依礼部钦天监所择吉期,于九月初六祗告天地宗庙,即皇帝位。
旨意传至殿外,百官先是愣了一下,刘一燝等人将措辞给咽了回去。
随后大礼步入正仪核心。
鸣赞官高声唱节:“拜!”
依旧循祖制,先击棘鼓三响定节,节拍落定,殿庭乐声陡变,奏响皇权专属正曲《太和之曲》。
庄肃宏大的乐声散开,文武群臣循着鼓乐节奏,行五拜三叩首重礼,礼毕齐齐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毕,全场鼓乐戛然而止。
鸿胪赞礼官高声唱赞:“礼毕!”
劝进礼成,户部尚书周嘉谟迈步出列,上前开口上言:“如今殿下年幼即将登基,宫廷内外的护卫安保应当周全。”
“先帝灵柩尚未安葬,选侍娘娘应当移居到后殿,宫中所有相关的宫女、内侍,都一同随她迁入,以便供奉先帝灵前的香火,整肃后宫的礼仪规矩,这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福祉。”
周嘉谟此时重提移宫,是借着朱由校即将登基、国丧礼法的由头,逼迫李选侍强行移宫。
朱由校心中清楚,这话于自己大有裨益。
李选侍的人被清出乾清宫,其中必有想要攀附进步之人,正好可收为己用。
他当即开口回应:“览卿等所奏,具见为国护主、谨守祖制之心。先帝在殡,宫闱礼法宜肃。准奏。一应事宜,悉依仪制施行。”
朱由校这话,全程不提李选侍半个字,不撕破脸面,不留任何口舌把柄,只认礼法、祖制、宫规,将逐人的恶名尽数推给朝臣,自己不过是依礼准许,并非有意驱赶。
朱由校话音刚落,左光斗便站了出来,朗声道:“恳请圣主主持礼制,肃清宫闱内外,保全江山宗社。”
一旁的杨涟闻言,眉头瞬间皱起,心中暗道,左光斗又在逼宫了。
朱由校听了这话,袖中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毫无波澜。
他心中透亮,左光斗这话,分明是逼他亲自拍板,不让王安传旨,不让内阁顶锅,不拿礼制搪塞;更以“安宗社”四字道德绑架,不移宫便是社稷不安,顾念养母私情便是误国昏君。
这笔账,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开口:“移宫已有旨明,封事既说尊卑难称,著礼部再议。”
他这话,是明确告知左光斗,移宫之事早已下旨定论,至于加封封号一事,交由礼部商议,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左光斗还想再言,刘一燝与韩爌已然迈步出列,以内阁合署公疏上奏皇长孙:“首辅方从哲定策安宗、镇抚危朝,乞加少保以酬元勋。”
此乃危局定策、国本动荡之时的定策恩例,是朝堂铁规矩,前朝嘉靖、隆庆、万历三朝,新君登基皆有对元辅加宫保衔的旧例。
朱由校脸上露出几分疲倦之意,接过奏表,缓缓开口:“览内阁公奏。元辅定策安宗,镇抚危朝,勋劳显著。准加少保,以示优眷。”
旨音甫落,方从哲当即自班列中躬身出列,俯首顿首,循例叩辞:“臣才识庸陋,居枢无状,当先帝宾天、朝野危疑之际,仅能守职待命,并无殊勋。少保为朝廷崇秩,臣薄德无功,不敢冒膺,伏乞殿下收回成命,另择勋臣受此恩典。”
朱由校端坐幄内,声音自重帷中平缓传出,语气笃定不容再辞:“卿镇持朝纲、翼戴宗统,功在社稷,国家酬勋旧典,于卿允当。不必固辞,其祗受新命。”
方从哲不敢再强辞,只得再拜俯首:“臣谢殿下天恩。”
朝班方静,班中陡然一人挺身出列,身着科道官常服,执笏躬身,声音清朗响彻殿庭:“吏科给事中张泼,有本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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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周嘉谟等上言:明圣冲龄御极,宫闱保护宜周。先帝梓宫在殡,选侍李氏宜移驻后殿,一切宫殡尽行随入,以奉几筵之香火,肃闺闱之仪范,斯社稷灵长之庆。————《明实录熹宗实录卷一。》
浙江道御史左光斗疏请圣明慎守典礼,肃清宫禁,以安宗社。——《明实录》
赐大学士方从哲、刘一燝、韩爌,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李汝华,礼部尚书孙如游,兵部尚书黄嘉善,刑部尚书黄克缵,左都御史张问达,英国公张惟贤,吏科都给事中范济世,兵科左给事中杨涟,御史顾造、左光斗银币有差。——《明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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