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修什么仙?
商队在万宝坊东边的集散地集结。许妄到的时候,车马已经整装待发。
三辆大车,装满了道院出产的丹药和符箓,要运到五毒谷去换那边的特产矿石和妖兽材料。
护卫有十几个,领队的是个灵海境中期的老修士,姓孟,人称孟老,满脸风霜,眼神锐利。
许妄交了十块下品灵石的搭伙费,被安排在一辆货车的尾板上。
同车的还有三个散修,都是灵海境初期,沉默寡言,各自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谁。
孟老吹了声哨子,车队出发了。
头三天走得顺利。官道虽然破旧,但好歹是路,没有不长眼的劫匪敢动道院的商队。
晚上扎营的时候,许妄也不多话,找个角落盘腿打坐,灵海里的紫月缓缓转动。
他把隐天纱维持着,气机收敛到极致,像个普通的灵海初期修士,毫不起眼。
第四天,车队进了九山郡的地界。路开始难走了,山道狭窄,两侧是密林,偶尔能听到妖兽的嚎叫从远处传来。
孟老提高了警惕,让护卫分散到车队两侧,手持法器,随时准备动手。
许妄坐在车上,看着两侧的树林往后倒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离开道院已经四天了,温白的人如果真要追,早就该追上了。
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温白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小弟子,离开道院去五毒谷讨生活,这种事每年都有上百起,不值得谁特意关注。
第五天傍晚,车队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孟老选的地方不错,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
护卫们在出口处点了几堆火,安排了轮值的人手,其余人就地休息。
许妄靠着货车的轮子坐下,闭目养神。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山坳里的风突然停了。
许妄睁开眼。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火堆的噼啪声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朝孟老的方向看去。孟老也站起来了,手按在法器上,脸色凝重。
然后许妄看到了他们。
火光映照下,十几道黑影从山坳的入口涌进来,无声无息。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蝎子。
他手里提着一把缺口大刀,刀身上沾着黑褐色的东西,分不清是血还是锈。
孟老的脸色变了。
“是蝎尾寨的人。”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提高声音,“列阵!护住货车!”
护卫们迅速靠拢,法器亮起各色光芒。
但许妄看得出来,这些人手在抖。蝎尾寨的名头他听说过,九山郡最大的劫修团伙,寨主是灵海境后期。
“这个商队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得赶紧撤。”
许妄没有犹豫。
孟老喊“列阵”的时候,他已经从车上滑下来了。
不是跑,是走——快步走,贴着货车的阴影,朝山坳侧面的树林移动。
不能跑,跑了就会被注意到。
蝎尾寨的人从入口涌进来,注意力都在孟老和那些护卫身上,没人看一辆货车的尾部。
等他钻进树林,身后已经传来了金属碰撞声和惨叫声。
他没有回头,弯着腰往林子深处跑。
隐天纱全开,气机压到最低,脚踩在落叶上尽量不出声。
跑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下来了。
不是跑不动,是前面没路了。一道断崖,底下云雾缥缈,极深,根本感知不到底部。
他转头想换方向,余光扫到身后有人。
两个。
一左一右,相隔十来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看到他停下来,那两个也停了。左边的那个抱臂靠在树上,右边的蹲在一块石头上,歪头看他。
许妄的心沉了一下。
这两个人不是追丢了碰巧找到他的,是一直跟着他。
他跑的时候没听到脚步声,没感觉到气息,但人家就是跟着。
不是他不够小心,是对方比他强,而且不止强一点。
“跑啊。”蹲在石头上的那个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怎么不跑了?”
许妄没动。
他在想——两个人,都是灵海境中期,打是打不过的。
但他有百幻身,如果现在掐诀,三十道分身往不同方向跑,至少能赌一把。
他没来得及掐诀。
因为蹲石头上的那个突然动了,不是朝他冲过来,而是朝旁边扔了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树上,弹了一下,落进草丛里。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楚。
然后许妄听到了脚步声。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三个人走出来了。
加上这两个,一共五个。
他们不是两个人追他,是五个人,另外三个一直在外围包抄,等他自投罗网。
许妄的手停在半空中。
“继续掐诀啊。”抱臂的那个说
“或者你可以试试往鬼哭涧里跳,让我看看你会不会像话本里说的那般,得了机缘转头把我们杀了。”
许妄沉默了。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刚出道院狼口,又入劫修虎穴。
“呵……真是自作聪明,说不定我在道院中都不一定会出事。”
被包围的许妄并没有紧张或惧怕,反而心中愈发寒冷,眸中的神情更加深邃。
“殊死一搏吗,但我手段薄弱,这些人看起来也不是蠢货,放风筝都能把我耗死,可惜那道自爆术法没有完善,不然……”
“别想着反抗,乖乖跟我们走吧。”
为首的汉子说到。
‘我的隐天纱和鬼冠衣都没有触发,这样看来,是巧合不是温白动的手。’
许妄思索片刻猴,还是决定放弃反抗,先与这些劫修周旋,再寻找机会。
为首的汉子见许妄散去灵力,冷哼一声,随后与其余几名汉子一同施展术法。
嗡——!
几条粗壮的锁链由他们丹田馁射出,瞬息间,许妄便被捆绑住,体内灵力也被压制,无法调动。
困灵锁。
很简单的一道术法,许妄也曾学过。
但独自破解的方法只有两种,要么靠自身肉体,气血鼓动将锁链破碎,要么体内的灵力猛的暴涨,使其超出困灵锁的极限。
许妄没有轻举乱动,任由几人施为。
……
五个劫修押着许妄往回走,穿过树林,回到山坳里。
营地已经是一片狼藉。
三辆货车被掀翻,符箓和丹药散了一地,几个护卫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孟老被两个人按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脸上的刀疤扭曲着,眼神里全是不甘。
剩下的散修和护卫被聚拢在一块,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许妄被推过去,和那些人蹲在一起。
清点人数之后,劫修们把俘虏连同货车上的货物一起押走了,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两侧的树木渐渐稀疏,露出光秃秃的岩石。
月光照在岩壁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蝎尾寨建在一座孤峰顶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石阶路能上去。
寨门是用整根的原木扎成的,上面挂着几个风干的骷髅头,风一吹,发出咔咔的轻响。
进了寨门,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演武场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木屋和石室。
几十个劫修或坐或站,看到俘虏押进来,吹了几声口哨。
许妄被带进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地上铺着干草,墙角有两只陶罐,散发着酸臭味。
同室的还有孟老和另外三个护卫,加上两个散修,一共七个人。
石室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门板上有个巴掌大的窗口,透进来一丝光亮。
孟老靠着墙坐下来,闭着眼,一言不发。
其他几个人也都沉默着,只有一个年轻的护卫在低声啜泣。
许妄找了个角落坐下,检查了一下体内的灵力。
捆灵锁还在,灵力被封得死死的,连一丝都调动不了。
他试着鼓动气血,那锁链纹丝不动。
困灵锁对灵海境中期的修士来说,靠肉身挣断几乎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白费力气。
后半夜,有人打开了石室的门,扔进来几个黑面馒头和一罐水,又锁上门走了。
没人说话,但馒头被分着吃了。
第二天清晨,一个光头大汉带着几个手下走进来。
这人是昨天晚上领头劫商队的那个,胸口纹着蝎子,手里提着那把缺口大刀。
“都起来,跟我走。”
俘虏们被押出演武场,绕过几排木屋,来到一座石殿前。
石殿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一截,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狰狞的鬼面。
石殿里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头发灰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穿着一件灰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腰带上缀着几枚妖兽的牙齿,脖颈上一枚银白色的玉佩熠熠生辉。
蝎尾寨寨主,铁骨蝎,灵海境后期。
光头大汉走到老头面前,躬身抱拳:
“寨主,人带到了。商队一共十七个护卫加散修,死了五个,伤了三个,剩下九个活的。货物清点完了,丹药和符箓加起来,大概值五百枚灵石。”
铁骨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许妄等人,像在看一堆货物。
“灵海境中期的一个,”
他指了指孟老。
“初期的一、二、三……五个。剩下的三个连灵海境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寒碜了点。”
铁骨蝎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地上。
“学。”他只说了一个字。
光头大汉弯腰捡起册子,转身对着俘虏们翻开。
册子上写着五个字——蛮象升阳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