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修什么仙?
许妄睁开眼。
感知力无声地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房间和门外走廊。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房门外的地板上,有一道极细微的咒力痕迹正沿着门缝往里渗。
像一条透明的蛇,缓慢地、无声地爬过地面,朝他的床脚蔓延过来。
嗅迹咒。
有人在他房间里下了追踪标记。
许妄盯着那道咒力看了几息,没有动。
他用紫月太阴功轻轻一拨,把那道咒力引到了床脚的一只旧鞋上,然后继续运转功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是谁下的?什么时候下的?
他今天刚到坊市,买材料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起冲突。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个侍女——但她没有看到他。至少他以为没有。
也许是巧合。
也许这家客栈以前就被人做过手脚。
许妄不太相信巧合。
但他也没有太紧张。
嗅迹咒这种东西,只能追踪位置,伤不了人。
对方要么是想知道他住在哪儿,要么是想确认他还在不在坊市。
许妄闭上眼,灵海中的紫月继续转动。
他留了一缕感知在门外,其余的收了回来。
窗外月色很淡,被云遮了大半。
坊市的街道上还有零星的脚步声,不知道是收摊的商贩还是巡逻的护卫。
他没有睡。
等到夜深,坊市的街灯熄了大半,许妄换了一身灰袍,换了双鞋,用术法把脸型轮廓微调了一下,出了客栈。
他沿着白天的路,拐进那条窄巷。
暗市的入口在巷子最深处,一扇生锈的铁门半开着。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干瘦羊头妖靠在墙上打盹。
许妄走过去,老羊妖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暗市在地下,是旧窑洞改的。
头顶悬着几盏昏黄的灵光灯,照得人脸发黄。
两排摊位沿着墙壁摆开,卖什么的都有。
妖兽骨头、发黑的符纸、不知道什么年份的丹药。
许妄把灵海气息压到最低,弯腰驼背,像个囊中羞涩的散修。
他从第一个摊位开始逛,每停一处都随手翻翻东西,问问价。
逛到第三家,是个卖兽骨的摊子,摊主是个黑脸汉子,蹲在摊位后面啃干粮。
许妄蹲下来翻了翻骨头,随口问:“这骨怎么卖?”
“两块下品灵石一根。”
“贵了。”
许妄放下骨头,“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
黑脸汉子把干粮往怀里一揣,“不过这几天查得严,好货不敢拿出来。”
“什么好货?”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了些:“就那些东西呗,生魂、胎血、怨骨,你要吗?”
许妄心里一动:“什么价?”
“修士生魂一百品灵石一个。”
黑脸汉子随口报了个数,明显没觉得许妄会买,“不过最近有人在大批量收,你有货可以直接找他们。”
“谁在收?”
“温家的人。”
黑脸汉子朝暗市深处努了努嘴,“最里面那间阁楼,走到头就是。不过别靠太近,前几天有个散修走错了路,被打断了一条腿。”
许妄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人越少。
头顶的灵光灯稀疏了,有些地方全靠墙上嵌着的发光石照明。
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走到最深处,通道到头了。
面前是一扇木门,门框上刻着几个模糊的术文,是个简单的警示咒。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隐约有人声传出来。
许妄没有靠太近。
他绕到一旁的街巷阴影中,在门框侧面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门框的缝隙里。
针上附着一个小小的咒印,灵力波动极微弱。
里面的声音清晰了几分。
“……还差三个。”
“温师姐说了,这周必须凑齐。上面催得紧。”
一百个?他疯了?
整整一百个修士生魂,虽然万水道门是旁门,但也不是魔门啊。
许妄皱着眉,继续听着。
“冲灵那边查得越来越紧。水殇道人想赶在冲灵拿到证据之前把咒炼成。”
“催什么催,上次那批品质就不行,怨气不够。”
“那你去找温师姐说去。”
沉默了几息。
脚步声朝门口方向移动。
许妄无声地站起来,贴着墙壁往后退,退到通道拐角处。
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灰衣修士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异常,这才走出来,朝通道另一头去了。
许妄从阴影里出来,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水殇道人。
一百个生魂。年底之前。
他没有再往里走。
今晚得到的信息已经够了。
许妄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走出暗市。
回到客栈,刘年已经睡了。
许妄关上门,给自己施了道消气术,将身上的血腥味和别的奇怪味道消磨。
……
但许妄不知道自己从出暗市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盯上了。
“许妄。”
温白翘腿在案前,紫唇轻启。
她念了一遍,似乎有点印象,“什么背景?”
侍女垂手道:“青苗院出来的,没有家族。苦修五年,灵海初成。”
温白“嗯”了一声,把名单放到一边。
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弟子,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但既然来了坊市,顺手盯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看着他。”她说,“看看他想干什么。”
侍女领命退下。
温白继续翻账本。
一百个生魂,年底之前要交齐。这才是正事。
……
许妄是被刘年的敲门声叫醒的。
“起了。”刘年在门外说。
许妄打开门。
刘年递过来一个饼子,咬了一口,随口道:“昨晚你那边走廊有人走动,半夜。”
许妄看了他一眼。
“听错了吧。”
“也许。”刘年没再提,转身下楼。
两人在客栈大堂喝了碗粥。
刘年喝完擦嘴:“我今天还去东市取布。你忙你的。”
说完走了。
许妄在桌前多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急着去暗市。
先在主街上逛了两圈,进两家铺子问了问符纸价格,又蹲在一个法器摊前翻了几把短剑,跟摊主讨价还价半天,什么也没买。
一边逛一边留意身后。
没人跟着。
至少他没察觉到。
逛了大半个时辰,许妄拐进主街尽头那条窄巷。
暗市入口的铁门半开着,门口那个干瘦老羊还在打盹,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暗市在地下,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许妄把灵海气息压到最低,弯腰驼背,像个囊中羞涩的散修。
他在黑脸汉子的摊位前蹲下来。黑脸汉子认得他,咧嘴一笑:“又来啦?”
“昨天你说有人大批量收生魂,那人还在收?”
“收,怎么不收。”黑脸汉子压低声音,“昨天后半夜还来了一趟,提了两箱货走。”
许妄站起来往里走。
越走越暗,头顶的灵光灯没了,全靠墙上嵌着的发光石照明。
两侧的摊位稀疏了,卖的东西也越来越邪门。
干枯的手指、装在瓶子里的黑液、用布包裹着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走到最深处,通道到头了。
一扇木门,门框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咒文,是个简单的警示咒。
门缝里透出光,有人声。
继续昨晚的方法,里面的声音清晰了几分,但是这一回并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闲话。
今天收了什么货、哪批材料品相不行、哪个摊贩欠了账没还。
没有生魂,没有水殇道人,没有一百个。
他把细针从门框缝隙里抽出来,揉了揉膝盖。
昨晚听到的那些话,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不像是无意间泄露的,倒像是专门说给谁听的。
暗市的血腥味一直往鼻子里钻,刺得他脑仁发紧。
蹲了这么久,那股味越来越重,脑子反倒清醒了些。
不对劲。
从昨晚到现在,一切都太顺了。
刚下山就撞见温白的侍女,刚进暗市就打听到阁楼的位置,刚蹲下就听到“一百个生魂”“水殇道人”。
像有人在地上撒了把米,引着他一步一步往里走,自己居然还傻乎乎的认为本应如此?!
“艹。”
许妄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境界突破了,心态也跟着飘了。
蚂蚱跳得再欢,也只是一只蚂蚱。
许妄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躁动按了下去。
他仔细抹掉自己留在门框附近的痕迹,把细针上的咒印消干净,贴着墙根无声地退了回去。
出暗市的时候,黑脸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许妄没理他,快步走出铁门。
片刻后,在东市找到刘年。
刘年手里拎着两匹布,见他过来,点了点头:“办完了?”
“嗯。”
“今晚还住吗?”
“不住了,回道院。”
刘年没问为什么,把布包袱甩到肩上:“那走吧。天黑之前能到。”
两人出了坊市,沿着山道往回走。
一路无事,天黑时分到了道院山门。
守山弟子验了令牌,放他们进去。
刘年回了自己屋,许妄也回了自己屋。
他关上门,把今天在暗市听到的内容还有行动的反思用汉字写在纸上,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