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我们就把整个仓库区先租下来再说。”李明说，“以三石贸易的名义，租下来，围起来，慢慢找。我估计那个破地方没人要，一年给3、5万就差不多了。规划做仓储物流，我们也要做自己的物流。这个事情让小白出面谈。”

　　胖子和关穆白对视一眼，点点头，都觉得这个主意大胆，但可行。

　　只要租下来就是自己的，哪怕把仓库都拆了个底朝天又如何？

　　三个人商量到深夜，把年后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列了出来。

　　第一，摸清北源县和纸厂旧宿舍两处藏点的具体情况。但不可轻易动。

　　第二，以三石贸易名义租赁城东仓库区，全面搜索。分批把钱提走。

　　第三，通过华南矿业，暗地里帮助铝厂解决危机。

　　第四，启动三期商住楼项目。

　　每一条都不容易，每一条都有风险。

　　但李明知道，这是他们的机会。

　　趁年轻，大胆飞！又怎的？

　　除夕夜。

　　平城的大街小巷被红色淹没了。春联、灯笼、鞭炮屑，从城东铺到城西。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卤肉香，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摔炮，噼里啪啦地响。步行街上的店铺大部分关了门，只有几家卖年货的还开着，老板们站在门口，跟路过的熟人拜早年。

　　V品会也关了门。谭清芳贴了一张告示：“正月初六启市，恭祝各位新年吉祥。”

　　但她人没走。

　　下午三点，李明骑着摩托到店里的时候，谭清芳已经在忙活了。她把店里的货架重新摆了一遍，春季的新款挂了出来，颜色鲜亮，看着就喜庆。收银台上铺了一块红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一盘瓜子、一盘糖果、一盘砂糖橘。

　　“妈，不是说好了在家吃年夜饭吗？”李明把摩托钥匙放在桌上。

　　“在家吃也是在吃，在店里吃也是在吃。”谭清芳头也没抬，继续整理货架，“这店开了还不到一个月，冷清清的过年像什么话？咱们在这儿吃，热闹。我在酒家定了酒席，托他们送过来店里。也不用我们辛苦做菜了”

　　李明没有反驳。他知道，这家店对老妈来说，不只是生意。是寄托，是翻身，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从一个棉纺厂的职工到现在的角色变化，老妈也经历了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心态、行为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我爸呢？”

　　“你爸说厂里还有点事，晚点过来。”谭清芳的语气很平淡，但李明听出了一丝不满。

　　他没有说什么，开始帮着老妈摆桌子、贴福字。

　　下午五点半，天快黑了。李伟召还没来。

　　谭清芳把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嘴上不说，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李明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爸，你什么时候到？”

　　“快了快了，马上。”李伟召的声音带着疲惫。

　　六点，李伟召终于到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眼袋很重。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店里的布置，然后走到谭清芳面前，笑了笑：“辛苦了。”

　　谭清芳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端菜。

　　李伟召尴尬地站在那儿，李明递了杯茶过去，低声说：“妈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我知道。”李伟召接过茶杯，笑着说，“你也是铝厂的职工，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李明忙着忙着把自己是铝厂职工这件事情都忘了，还真想不起来，今天啥事？

　　李伟召敲了敲儿子的脑袋，“今天把所有的职工的工资全都发放了！不但没有欠的，还挤出来了年终补贴，每个人都多发了200元过节费……”

　　李明嘿嘿一笑，重生以来第一次发工资咯。

　　菜摆上了桌。红烧肉、鲈鱼、辣椒炒鸡、炒青菜、一锅排骨汤。谭清芳的手艺不算顶尖，但每道菜都做得用心。李明倒了三杯酒——李伟召喝白酒，谭清芳喝红酒，他自己也倒了一杯白的。

　　“来，马上过年了。这一年我们家发生了太大的变化了，现在各自奔波各自忙碌。”李伟召举起酒杯。

　　三个人碰了一杯，气氛渐渐暖起来。

　　谭清芳喝了酒，话多了。她讲店里的事，讲小美嘴多甜、阿珍多靠谱、小刘多勤快，讲客人们多喜欢店里的衣服，讲俞在强那天来店里说“谭姐，你这店就是步行街的招牌”。

　　李伟召听着，偶尔插一句，满是幸福的表情。

　　李明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八点多，门被推开了。

　　关穆白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冲进来，手里提着一箱饮料，后面跟着胖子，手里拎着两袋卤味。

　　“阿姨过年好！李叔过年好！”关穆白嘴甜，一进门就喊。

　　谭清芳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怎么来了？不在家吃年夜饭？”

　　“吃过了吃过了。”关穆白把饮料放下，“我妈在家看春晚，我爸找人打麻将，我没事就跑出来了。胖子也是，在家待不住。”

　　胖子把卤味放在桌上，嘿嘿笑着：“老大，我们来找你守岁。”

　　李明给两人倒了酒，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关穆白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

　　九点多，俞在强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瓶茅台，一进门就拱手：“过年好过年好！谭姐，恭喜发财！”

　　谭清芳被他逗笑了：“俞总，你怎么也来了？”

　　“来给咱们的财神爷拜年啊。”俞在强把茅台放在桌上，看着李明，“李明，二期铺位，今天下午又签了一个。”

　　这个好消息让桌上的人都很振奋。谭清芳连连说好，关穆白起哄要开茅台，胖子也跟着叫。

　　李明看着俞在强，笑了笑：“俞总，年后靠你带我们发财咯。”

　　“靠我？”俞在强摆摆手。“你才是我的财神爷。好了，干了这杯，预祝早年。我得去商会跟他们打牌跨年咯”

　　几个人碰了一杯。

　　“十、九、八、七——”

　　李明走到店门口，推开玻璃门，站在走廊下。夜风很冷，但天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

　　“三、二、一——过年了！”

　　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震耳欲聋。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整条步行街照得如同白昼。

　　李明看着那些烟花，心里却在想年后的事。

　　铝厂那边，华南矿业的事要推进，宏达的价格要压，韦一鸣要对付，莫振兴要防。每一步都是雷，踩错了就炸。

　　“想什么呢？”

　　李伟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递了根烟过来。

　　李明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

　　“爸，年后厂里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李伟召沉默了一会儿，吐了口烟：“走一步看一步。”

　　“不能走一步看一步。”李明转过头，看着父亲，“宏达的合同，你不能签。”

　　李伟召没有说话。

　　“爸爸我联系了华南矿业，价格低，品质更好，供应量足够。只要你想签，年后就能签。”

　　“儿子，”李伟召的声音很低，“你知道宏达背后是谁吗？”

　　“莫振兴。”

　　“你知道莫振兴背后是谁吗？”

　　李明沉默了。

　　“莫振兴能在平城经营这么多年，不是靠他自己。”李伟召掐灭了烟，“他上面有人，省里的。严哲平都不敢正面跟他斗，你以为我们父子俩能动？”

　　“能拖就拖，我尽快落实华南矿业的铝土品质到底如何。”李明的语气很平静，“爸，新年快乐！”

　　李伟召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儿子真的长大了”他说。

　　“没变。”李明笑了，“只是不想再当废物了。”

　　李伟召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我在明你在暗，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我就不信，老天不给我们父子一条活路”

　　“爸，一切会好起来的。”李明点点头。

　　零点三十分，关穆白醒了，跟胖子迷迷糊糊地开车回去了。谭清芳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剩菜，把店里的灯关了，只留了门口那盏。

　　“走吧，回家了。”她穿上外套，挽着李伟召的胳膊。

　　三个人走出店门，李明最后一个出来，锁了卷帘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V品会”三个字在夜色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