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夜,文华殿。
地龙烧得极旺。
赵虎跪在殿中,满身尘土,
官靴上的泥点子还带着冻土渣子。
他身后跪着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校尉,
三个人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头,没说话。
毛骧站在侧面,脸色铁青。
这几个货身上的血腥气被热气一蒸,
混合着殿内的龙涎香,
熏得一旁的毛骧胃里翻江倒海。
赵虎磕了个头,声音沙哑:
“臣有罪。臣奉命赶赴凤阳,追截韩国公府暗线。
臣晚了一步。”
朱元璋手里捏着一杆狼毫,头都没抬:
“说。”
“臣的人到了凤凰山北营旧址,
寻着崭新混乱的马蹄印找到了一棵老栎树。
树洞被人撬开过,里面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块被撕掉一角的油布。
臣仔细验看,撬痕和脚印还很新,不超过一天。
于是臣立刻分兵沿脚印追踪,
臣亲自带人直扑丁斌在凤阳的旧居。
结果,
结果,
旧居方圆一里内,空无一个活人!”
饶是赵虎平日里尽干些杀人越货之类的活儿,
此刻也禁不住声音颤抖:
“皇爷,门板上有刀痕、院子里有拖拽血迹、
灶台上还有没吃完的接年饭。
整整三十七口,无一幸免!
就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是李善长的人干的?”
老朱冷静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吓得赵虎浑身一震!
皇爷怒了!
皇爷越怒,越冷静!
这是他干了十一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陛下,不是!
臣在旧居废墟中搜索时,
一名当地锦衣卫百户匆忙来报:
他们抓到了卢仲谦一行九骑。
但不是正面交锋抓的,
而是卢仲谦一行人似乎遭遇了不明势力伏击,
当时已经死了四人,卢仲谦本人受重伤被丢在路边。
卫所的人赶到时,伏击者已经消失。
臣审问半死不活的卢仲谦:
“从树洞里取走了什么?!”
卢仲谦满脸是血地惨笑:
“应该是一本账册,
但是不在我手里……
我们的人到的时候就空了……
我们也被人截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赵虎磕了个头接着说道:
“不是,有一个。
臣带着人在小杨庄四周三里地之内筛了一宿,
最终,发现了半块令牌碎片,铜质,
断口新鲜,像是被人故意折断丢弃。
上面刻着半个'凤'字。
就是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
双手举过头顶。
站在一旁的毛骧,
脸色更难看了。
凤字营。
那是凤阳守备军的编制。
而凤阳守备军,眼下归燕王朱棣节制——
这下,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是燕王屠了小杨庄吧?
“还有吗?”
朱元璋的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有!臣观察比对了村口的马蹄印,至少十二骑,
来路从凤阳城方向,
马蹄上钉的蹄铁是军用制式。
另外,还在村外的一个水沟里发现了一个濒死的孩童,
孩子后背有两处要命的刀伤,胳膊上一处,深可见骨。
臣觉得这个孩子有可能是唯一的见证人,
就自作主张把他带了回来,
让人送到万公子那里了。”
“怎么样?
能活吗?”
赵虎摇头:
“臣,不知。”
毛骧这才上前一步低头回禀:
“皇爷,臣正是来回禀皇爷这件事的。
那个孩子,这会儿,活了,只是...”
“嗯?”
朱元璋抬起了头,眉头微皱。
毛骧赶紧加快语速继续:
“蒋瓛的人递回来的消息说,
万公子给那孩子缝合完伤口后,
那孩子本来已经不行了,
连汤药都灌不进去。
最后,最后万公子说孩子是失血过多,
必须给那孩子输血,
最后输了蒋瓛的血,
才把那口吊着命的气儿给喘匀乎了!”
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后,毛骧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根本不相信那什么输血,听上去就扯。
但是蒋瓛的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他也只好如实汇报。
不知会不会被皇爷骂。
“啊?你说他干啥了?”
朱标父子几乎同时起身,
但是朱标比他老爹快了那么半步!
他几乎是冲到毛骧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毛骧的头顶:
“毛都督,你给孤抬起头来回话。”
一向温和的太子爷突然如此急迫和严厉,
吓了毛骧一跳!
他刚要跪下,结果衣领子被朱标给揪住了。
强迫他抬起头来。
毛骧只好抬头,结果瞳仁儿一缩!
皇爷也站在了自己面前,距离自己只有半步的距离。
毛骧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皇爷,太子殿下,臣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加半个字儿。”
“你给咱把蒋瓛说的,一字不落的重复一遍!”
朱元璋盯着毛骧惊惧的双眼吩咐到。
“是!蒋瓛的人说,万公子用鹅毛管一头扎进蒋瓛的胳膊,
另一头扎进那孩子的胳膊,
然后红色的血液就从蒋瓛的手臂流到了那孩子的身上。
哦,对了,还有,在输血之前,万公子还做了实验,
分别扎了蒋瓛,校尉刘三,楼英和他那个徒弟,
还有那个张三的手,最后才决定用蒋瓛的血救人。”
“放肆!混账!
蒋瓛是咱一手提拔起来的暗卫,
他竟然给拿来当血包了!?
谁给他的胆子!
咱看他是活腻了!”
“皇爷息怒,臣的话还没说完——
最诡异的就是,不但那个孩子活了,
蒋瓛也好好的,
毫发无伤不说,还能跑能跳,
万公子只是嘱咐他最近几日不要太过劳累,
还给他炖了红糖鸡蛋。”
虽然被迫抬起头来,但是毛骧实在是没胆子敢直视皇爷和太子爷的眼睛,
他眼珠子尽量往下看。
生怕这两位爷一个不顺心,剜掉自己的眼珠子!
万长发你个天杀的,你是要坑死本督吗?!
毛骧恨的牙痒痒。
结果,就听到头顶传来了
“咯吱,咯吱!”的声音!
什么声音这是?!
完了,完了,完了,皇爷咬牙了!
毛骧的小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
中衣贴在全身,凉飕飕的,
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皇爷直接给劈死!
这么耸人听闻的医术,别说见了,他听都没听过!
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发现朱标也呆愣在当场,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见自己看过来,他也用眼神在看自己。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爹,您信吗?!
可是毛骧说的,不由得他不信!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
朱元璋强忍住内心没看到这么神奇的场景的遗憾,
和想立刻去秦淮河边暴揍那混蛋一顿的冲动,
故意加重语气说道:
“好啊!
很好!
这个小混蛋,
还会妖术了!
竟然不通知咱一声,
让咱也去见识见识这神仙手法!
看咱不揍烂他的屁股!”
呼呼!
吓死本狗了!
毛骧的心咚的一声终于落回了原处!
万长发这个妖孽,
早晚坑死本督!
跪在地上的赵虎: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听到了什么?
极强的好奇心和极致的帝王威压,
吓得他忘记了这里是文华殿,
是皇上的地盘,他不可置信的嘟囔道:
“他是神仙下凡吗?
竟然会这种妖术?!
他怎么知道蒋大人的血能用?!”
话音未落,蒋瓛一脚就踢了过去:
“皇爷在此,你闭嘴!”
然后!
毛骧的脚还没收回来,屁股上就矮了老朱一脚:
“他说的对!你踢他干啥?!”
毛骧:?
皇爷你不是最烦,你没下旨,就乱说话的人了吗?
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终于忍不住颤抖的双腿,噗通跪倒连连告罪:
“臣知罪!”
朱元璋却立刻收敛了身上的戾气,
语气平静的询问赵虎:
“刚说到哪儿了?!
哦,对,屠村!
你的意思是,小杨庄的村民不是李善长的人干的?
还有一股不明势力去了那里?”
赵虎爬起来规规矩矩跪好:
“臣保证不是韩国公府杀的人。
因为当地卫所的那位,臣也带回来了。”
殿内死寂。只能听见烛火爆花的声音。
过了一刻钟,朱元璋冷冷的说道:
“朕知道了,”
“滚下去治伤。这段日子,去诏狱值房待着,哪都不许去。”
“卑职遵旨!”
赵虎松了口气,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赵虎退下后,毛骧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只好硬着头皮,低着头,跪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等着。
“毛骧啊毛骧,丁斌在诏狱的口供你的人拿不到也就算了,
如今,凤阳的秘密你的人也拿不到,
你说咱是换了你这个指挥使呢,
还是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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