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眉头微皱，他没听懂楼英说的是什么。

　　不过看楼英那股又紧张又兴奋的劲儿，

　　他也不有紧张起来。

　　死死盯着万长发的手。

　　万长发沉默的点点头：“嗯，这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了。”

　　蒋瓛的目光在楼英，孩子，和万长发三人身上来回瞟过。

　　不是，你们在说啥？

　　之间万长发快速打开牛皮包，

　　包里，还有一层更薄的皮子，再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小把透亮的细棍儿！

　　“鹅毛管！”

　　楼英惊呼出口！

　　这玩意儿把他和青和两人处理的都快吐了，

　　师傅才满意。

　　原来今儿要用了吗？

　　这鹅毛管处理的几乎透明，

　　一看就是心爱宝贝到极致之物。

　　楼英此刻脸色涨红，

　　“我的妈呀！

　　终于有机会用了！”

　　张三摩拳擦掌，翘着脚，想要靠近楼英和自己的小舅子，又怕影响到他们。

　　距离半步在两人的身后，兴奋又紧张的不听搓手。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和兴奋，

　　楼英轻声又快速地为蒋瓛解释：

　　“这是处理过的鹅毛管，内壁用细铜丝通净内膜，

　　用烈酒泡过，然后用温热的猪油再通一遍。

　　蒋兄弟，你见识到这些，马上就死，这辈子都值了！

　　下面的再看应该收你一万两黄金！”

　　蒋瓛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的眼睛，嘴上没说，心里却立刻反驳——

　　你们俩可真是如假包换的师徒父子，有多贪财！

　　动不动张嘴就是一万两黄金！

　　你们咋不去抢钱庄？！

　　他本能的想要推出去，

　　却听到一直惜字如金的万祖宗张嘴叫他：

　　“蒋瓛，喊你的兄弟们进来一个，楼英，张三，都过来，”

　　万长发拿出四只白瓷浅盘，分别倒入少许温盐水，

　　蒋瓛都不用开口，从窗户上方就“飘”进来一个精瘦的汉子，抱拳拱手：

　　“大人，万公子，有何吩咐？”

　　万长发为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算了，可能他们不会迈门槛子！

　　“万大夫，要干什么？”

　　蒋瓛心有余悸，却不得不问，

　　这关系到他和弟兄们后半辈子能否吃饱饭。

　　“这孩子缺血，得把你们的血，渡到他身上。”

　　“啊？渡，渡，渡血，咋渡？”

　　进来的那个汉子结巴了。

　　要自己的血，还是要自己的命啊？

　　他往蒋瓛跟前凑了半步，就要伸手挽住蒋瓛的胳膊，

　　却在蒋瓛凌厉的眼神中，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楼英看到杀人不眨眼的皇宫暗卫紧张成这样，

　　一下子放松下来。

　　还差点儿笑出来：

　　“放心，你不会死的。我师傅说了。”

　　呼！

　　精瘦汉子终于呼出一口气。

　　不要命就行。

　　蒋瓛虽然也紧张，但是他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必须保持威严和形象，

　　见状暗自松口气之外，还不忘白了自己下属一样。

　　“刘三儿，瞧你那点出息！

　　这可是万神医！

　　应天府最牛批的大夫！

　　不！

　　应该是全大明最厉害的！

　　哎，哎，斯哈！”

　　蒋瓛话未说完，自己的食指，

　　就被万长发一针刺破！

　　挤出一滴血落在瓷盘的盐水中。

　　蒋瓛：不是，你这人．．．

　　哎，算了。

　　反正他比自己的毛老大还牛逼。

　　楼英也赶紧严肃起来，

　　虽然他万分期待古书上记载的这种骇人听闻的操作，

　　但是面对这个重要的证人，

　　他还是不得不提醒自己偶尔疯疯癫癫的师傅：

　　“师傅！古医书有云，血脉不同源，入体则发狂暴毙！

　　这孩子很重要！

　　您真要这么做？！”

　　“闭嘴，看着。

　　这叫配型！”

　　万长发动作不停，依次扎破蒋瓛、张三、楼英，刘三儿的手指，

　　将血滴分别置于四个瓷盘内。

　　最后，他刺破男孩的指尖，

　　挤出四滴血，分别与这四个人的血在盐水中混合。

　　他拿起一根消过毒的细竹签，轻轻搅拌第一个瓷盘。

　　楼英的血与男孩的血碰在一起。

　　几息之后。

　　白瓷盘的底色衬托下，那团混合的血液中，

　　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红色细小沙粒状凝块。

　　红细胞凝集反应。血型不合。

　　“楼英，这种反应，叫凝血！”

　　万长发将瓷盘推到楼英面前，

　　“若是把这血渡进去，

　　孩子体内的血就会变成这种硬块，

　　堵死所有经络，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就是你刚刚说的血脉不同源。

　　专业术语叫做血型不合。”

　　楼英头皮发炸，大气儿都不敢出。

　　师傅在让他制作鹅毛管的时候提过一嘴。

　　但是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而且师傅还非常严肃的警告他和青和，

　　不得私下里实验！

　　哪怕是用动物也不行。

　　他那时不懂，甚至还有过一丝疑惑，

　　师傅是在卖巧。

　　今天，他终于见识到了。

　　才发现，

　　原来这种事情是如此严肃！

　　他为自己曾经的那一丝丝儿对师傅的怀疑，

　　而感到十分的愧疚和自责。

　　但也仅仅是一瞬！

　　随即，就高度集中自己的所有感官，跟随师傅的动作。

　　万长发换了竹签，搅拌张三的血。

　　同样出现颗粒沉淀。

　　搅拌刘三的，沉淀更加明显。

　　万长发眉头紧锁。

　　血型系统中，盲配成功的概率本就不高。

　　若是全都不合，外面蒋瓛的人倒是不少，

　　得一个个实验，

　　那这孩子能等几时？

　　他不由开始在心里暗暗祈祷起来——

　　老天爷，给个面子，保佑蒋瓛的一定能配型成功！

　　他拿起最后一根竹签，探入蒋瓛的混合血液中。

　　轻轻划动。

　　盐水散开，两人的血液平滑地融为一体，

　　鲜红均匀，没有任何沉淀析出。

　　配型成功！

　　谢天谢地！

　　万长发扔掉竹签，抬头盯住蒋瓛。

　　“你的血，能救他。”

　　蒋瓛看着瓷盘里相融的血水，喉结滚了滚。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

　　抽刀放血是家常便饭，但把自己的血抽出来灌进别人身体里，

　　这是闻所未闻的！

　　难怪楼英说值一万两黄金！

　　值！

　　太值了！

　　“要多少？！”

　　蒋瓛解开夜行服的袖口，把小臂砸在桌面上。

　　二话不说，丝毫犹豫都没有。

　　“放心，死不了！就算是死了，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师祖，师傅，水蛭液好了。”

　　青和双手捧着金贵的水蛭液替进的手术来，

　　立刻发现了一大群人围着四个盘子，表情各异。

　　他当时就意识到了自己错过了什么。

　　立刻憋着嘴，眼泪都蓄满了眼眶。

　　紧咬着嘴唇，一个字儿都没说。

　　万长发接过青和递来的水蛭提取液。

　　轻声安慰他：

　　“放心，今天如果成功，以后师祖亲自教你，

　　蒋瓛那死囚犯多的是，

　　咱们这儿专业的人手太少了，

　　小青和的每一项工作都非常重要。”

　　当了两辈子医学生，

　　谁还不知道那种“明明参与了却被挡在核心之外“的滋味？

　　他理解青和的委屈和孩子气。

　　赶紧安抚他。

　　听到师祖亲自教自己，

　　青和破涕为笑，眼泪珠儿虽然掉下来了。

　　不过，他心里却是开心的！

　　毕竟，师祖虽然偶尔疯疯癫癫，

　　但是他说的话确是十分算话的！

　　“现在，你们师徒俩，仔细看啊。”

　　青和一把拉开张三哥和刘三，毫不客气的寄到了自己师傅楼英身侧，

　　聚精会神的盯着万长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