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朱标因为愤怒带着红晕的脸上充满了十二分的疑惑。
父皇为啥如此冷静?
他不是最爱百姓的帝王吗?
朱元璋沉声解释到:
“一本死人写的账而已,
就算你现在扔到李善长和胡惟庸的脸上,
你信不信,他们明天就能推个替死鬼出来,
咬死是丁斌和涂清贪墨栽赃?”
朱元璋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朝堂上的淮西老勋贵,
同气连枝,盘根错节。
没到一网打尽的时候,
你动一个,他们就会抱团反咬你一口。”
朱标攥紧拳头:
“那这五万亡魂的血债,就这么放着?!”
“放着?!
咱朱重八眼里,什么时候揉过沙子!”
朱元璋猛地转身,龙袍翻飞,
一股滔天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刀太钝,得找一块好磨刀石。
磨快了,才能一刀见血,连根拔起!”
朱标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去:
“父皇的意思是……万公子?”
“可他是岳父......唉,算了,
估计就算您不用他,
他也会自己莽足了劲往里钻!”
朱元璋点头表示认同好大儿的看法,
但是他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那小混蛋不是憋着劲要给他爹和他四个姐姐报仇吗?
他既然敢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咱就给他搭个台。”
朱元璋眼神幽暗,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
“老四这次在凤阳干得漂亮,
但应天府这潭死水,得由这个小疯子来搅。
他闹得越大,那帮老狐狸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朱标深吸一口气,懂了。
父皇这是要借万长发的手,
逼淮西勋贵和胡惟庸党羽中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狗急跳墙。
只要他们一动,破绽百出,
就是皇权收网之时。
朱标迟疑了一下,说道:
“父皇,万长发刚救活了小杨庄的一个活口。
他现在肯定在疯了一样排查那个抢走账本的人。
要不要给他透个底?
免得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坏了您的大局。”
“透底?”
朱元璋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让他自个儿猜去!
这小子最近太狂,不让他吃点瘪,
他不知道这应天府的上空,
到底是谁在顶着!”
与此同时。
文德桥西,大明第一综合医院。
万长发正坐在床前,跟已经醒过来的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这孩子,都醒过来两个时辰了,
就这么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是你救了我吗?”
终于,男孩打破沉默。
万长发点点头:
“你很幸运遇到我,不然,
你的小命早就交代给阎王爷了。”
男孩眼里蓄满了泪水。
“告诉叔叔,你看到了什么?”
万长发实在等不及了。
男孩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你会杀我吗?”
万长发笑了:
“笨蛋,我要杀你,还会费那么大劲救你?!”
男孩眼泪流了下来,反应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
“……两拨……人……”
“什么?”
万长发问。
“……先来的……穿甲……后来的……穿黑……”
男孩断断续续地说,
“穿黑的...杀了穿甲的...再杀我们...
还......还有一个...没长胡子的男的...穿的可好...躲在石头后面看...
石头后面有...有...二十多个人...”
说完,极度虚弱的男孩又睡了过去。
万长发的手停在半空。
穿甲的是李善长的私兵?
穿黑的是谁?
黑吃黑,然后屠村灭口?
他找来一张纸,开始慢慢写下几股势力的名字。
然后咬着毛笔的笔杆,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没长胡子的男人,声音尖尖细细的,那不是太监吗?
太监?!
……带人挖走了油布包……”
他嘴里念念有词,
“应天府里,有这等实力的太监。到底是谁?”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内务府总管?不对,他没兵权。”
“皇后宫里的?
更不可能,
婶子要是知道,直接就告诉我了。”
“难不成是胡惟庸安插在宫里的内线?”
万长发在胡惟庸的名字上画了个重重的圈。
蒋瓛抱着绣春刀,靠在门框上,
懒洋洋的,他最近被万公子摁在内院儿,
哪儿都不让去。
感觉自己都快长毛了!
“小祖宗,别猜了。”
蒋瓛没好气地说:
“宫里有头有脸的太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这么猜,猜到明年也猜不出。”
“你不懂。”
万长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这个人不仅手眼通天,
而且还知道确切位置。
李善长的人是去屠村灭口的,
说明李善长根本不知道这人在前面截胡。”
他猛地一拍大腿:
“握草!这应天府里,
肯定还藏着第四股势力!
而且是冲着扳倒李善长去的!”
蒋瓛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万长发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神渐渐变得狠戾。
不管这个“华贵太监”是谁,
敢拿走能给五万凤阳亡魂沉冤昭雪的铁证,
如果不交给自己,
那他就是他万长发的死敌!
“行啊,喜欢藏是吧?”
万长发抓起那张宣纸,
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红了他冰冷的侧脸。
“既然账本没了,那老子就不按套路出牌了。
找不到死的,
我就找活的!”
“蒋瓛!”
“干嘛?!”
“你说那个截胡李善长的和跟踪我马车,
并且偷偷给我塞纸条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蒋瓛终于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会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万长发:
“直觉。”
“切~~~不过,也有可能,
只是,若真是同一个人的话,
那你这复仇的局,
可就更热闹了,哈哈哈。”
蒋瓛终于得到了报复万长发的机会,
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你小子也有头疼的时候是吧?!
该!
让你天天让老子吃瘪!
万长发没搭理蒋瓛的嘚瑟。
他看着化为灰烬的纸张,喃喃自语,
“对!
你说的对!
这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胡惟庸,李善长…阴沟里的老鼠…咱们走着瞧,
看看谁先憋不住!”
窗外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草木灰。
万长发就算是把脑袋磕开想,
也绝对想不到,
他苦苦思索的“神秘第四方”,
此刻正坐在皇宫的龙椅上,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只在棋盘上疯狂跳跃的卒子。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惹得他怀里的朱雄英,
忍不住抬头问他:
“皇爷爷,您吃了喜鹊屁了吗?”
“唉,你个猴崽子,这是跟谁学的屁话?!
呸呸呸!说脏话,
打屁股了!”
结果,手还没挨着小家伙的屁股边,
朱雄英就嗷嗷喊了起来:
“皇奶奶,快来啊,重八杀人啦......”
刚要推门进来的朱标,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脸色白了一瞬——
这个孩子,彻底被父皇惯坏了啊。
他收到消息,
说是常家那位很少出府的二当家的,
今儿破天荒的去了一趟郑国公府。
大约一个时辰后,
又换了马车,出门去城南了。
他怕是母后初一那天对着常家太夫人说了什么,
又惹出乱子,
想着来跟老爹通个气儿,
结果听到了自己儿子这无法无天,大逆不道的话。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跟老爹掰扯对这个孩子的教育问题。
说了,挨揍,挨骂的永远都是自己。
不说,这孩子如此无法无天,
可怎么好?
唉,算了,
先派人盯着常荣的马车吧,
看看他是不是去找万公子了,
老爹赏赐瞒着他一道,
这回,他也要瞒着老爹一道!
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