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主
岩缝透下的天光,由灰白转为昏黄,再由昏黄沉入墨黑,周而复始。
陈安靠这个判断,在洞里待了三天。
火堆一直没敢灭,只是压成暗红的炭火,需要时才添几根细柴。
肉干每天只切指甲盖大小一块,和着清水煮成稀薄的汤,兄弟俩分着喝。
陈宁很懂事,从不喊饿,只是眼睛总不由自主地瞟向装肉干的包裹,又很快移开。
陈安看在眼里,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大部分时间,陈安都在看那本《水路杂记》。就着炭火的微光,他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摹,把“黑鱼嘴”附近的水道、暗礁、泊点,还有那几条隐秘小径的每一个岔口、每一处标记,都死死刻进脑子里。
有时看得眼睛发涩,就闭上眼,在心里默画那张图。明泽江下游数百里的水路,渐渐在他脑海中有了模糊而清晰的脉络。
伏波桩的练习也没停。地方狭窄,他无法像在苇荡水洼里那样站开,就只练最基础的“定海式”,意念引导那股热流在体内做最细微的循环。
三天下来,桩功的进展微乎其微,但那股热流却似乎被反复的凝练催逼,变得更加凝实、听话,运转时带来的温热感也持久了些。
【技艺:伏波桩功(未入门)】
【进度:(161/500)】
他知道,光靠这点进步,远远不够。但眼下,脑子比拳头更重要。
第四天,炭火将熄,天光再次转为灰白时,陈安决定动身。
在这里躲得越久,外面追捕的风声可能越紧,也可能有变数。沈沧留下的这点物资,支撑不了太久。
他把最后一点肉干小心包好,和粗盐、药粉一起贴身放好。
换上了石窟里找到的、稍显宽大但干燥的粗布衣,把原来那身湿了又干、结满盐渍的破衣扔进将熄的火堆,烧成灰烬。
那本《伏波桩功》和《水路杂记》用油纸包了,塞进最里层。短刀插在腰后。
陈宁也换上了合身的孩童衣裳,虽然旧,但干净。陈安用烧过的炭灰,混着岩壁渗出的矿物色泥土,轻轻抹在两人脸上、脖子上、手上,掩盖住原本的肤色,尤其是陈宁过于苍白清秀的面容。
又扯乱头发,弄得蓬头垢面,看起来和江边常见的流浪乞儿没什么两样。
“宁儿,记住,”陈安蹲下身,看着弟弟的眼睛,“出去以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怕,别出声,紧紧跟着我。我们是去找活路的。”
陈宁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陈安的手指。
收拾停当,陈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们三天的石窟,将最后一点炭火彻底踩灭,只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然后,他拉着陈宁,沿着来路,向那狭窄潮湿的裂隙走去。
回程比进来时更难。向下走,脚下更滑。
陈安让陈宁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护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黑暗重新包裹上来,只有前方出口处那一点微弱的天光指引方向。
终于,他们再次挤到了裂隙出口。
外面水声隆隆,天光刺眼。陈安示意陈宁噤声,自己先探出头,警惕地观察。
外面是他们跳船的那片回水区,紧贴着陡峭的岩壁。
水面平静,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对岸的苇荡在晨雾中显得遥远而安静。没有船,没有人影,只有几只水鸟在远处盘旋。
追兵似乎已经离开了这片水域。
陈安不敢大意,又静静等待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再无异常,才带着陈宁,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水依旧冰冷,但有了心理准备,也能忍受。
他让陈宁趴在自己背上,双手搂紧自己的脖子,然后深吸一口气,伏波桩的劲力提起,双腿轻轻摆动,贴着岩壁,向着下游主河道方向潜游而去。
沿着岸边水浅、多乱石和水草丛的复杂水域前进。
这里行进困难,但隐蔽性极好。
《水路杂记》里提到,这段河道岸边有许多被水流冲刷出的石窟和凹隙,有些浅,有些深,是天然的藏身所和观察点。
游了约莫半个时辰,陈安感到气力不济,便找到一处被茂密水草半掩的石凹,带着陈宁爬了上去。
石凹不大,勉强能容两人蜷缩,但位置隐蔽,能透过水草缝隙观察外面河道的情况。
陈宁冻得嘴唇发紫,陈安赶紧把他湿透的外衣拧干,又用自己体温去暖他。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吃了点肉干碎屑,喝了点水,两人恢复了些力气。
正要再次下水,陈安忽然听到上游传来隐约的、有节奏的划水声。
他立刻屏住呼吸,将陈宁往石凹深处拉了拉,透过水草缝隙,眯眼望去。
只见两艘比杨老头那舢板稍大些的渔船,正顺流而下。
船上是普通的渔夫打扮,戴着斗笠,但划桨的动作整齐划一,目光不时扫视两岸,不像寻常打渔的。
其中一艘船的船头,放着一卷绳索和几把鱼叉,但陈安眼尖,看到绳索下面,隐隐露出一截刀柄的轮廓。
是搜查的人!伪装成渔夫,在下游拉网!
陈安心头一紧,伏低身子,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两艘船从他们藏身的石凹前十几丈外缓缓驶过,船上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听不真切,但语气并不轻松,似乎也没什么收获。
船只渐渐远去,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好险。陈安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看来追捕并未放松,只是从明面上的大肆搜索,转为了更隐蔽的巡查。去“黑鱼嘴”的路,绝不会太平。
他等船只彻底消失,又静候了片刻,才带着陈宁再次下水。
这次,他更加谨慎,几乎完全依靠《水路杂记》里记载的隐蔽路线和沈沧标注的“安全”水道前进。
有时需要潜泳穿过一片水下礁石区,有时要借助岸边的垂藤和乱石掩护,短暂上岸行走一段,绕过无法通行的险滩。
走走停停,躲躲藏藏。
饿了,就啃一点肉干;渴了,就找岩缝渗出的泉水或相对干净的河水喝。
夜里,找最隐蔽的石凹或树丛歇息,不敢生火,两人挤在一起取暖。陈宁很坚强,再累再怕,也紧紧跟着,从不叫苦。
如此又过了两天。
根据《水路杂记》的记载和沿途的标记,陈安判断,他们距离“黑鱼嘴”应该只剩下不到三十里水路。
但这段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段——河道变宽,水流平缓,两岸多是开阔的滩涂和矮丘,隐蔽处少。
而且,按照沈沧的标注,这里已经接近两州交界的三不管地带,除了官府和“雾夜叉”的追兵,可能还会遇到水匪、流民,或者其他亡命之徒。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处生满灌木的河湾浅滩歇脚。陈安正就着最后的天光,再次核对《水路杂记》上最后一段路线,忽然,陈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手指着下游对岸的滩涂。
“阿哥,你看……有光。”
陈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暮色四合,对岸远处,在一片荒芜的滩涂后面,靠近矮丘的阴影里,隐约透出几点极其微弱的、闪烁不定的光芒。
像是……篝火?而且不止一处。
有人!而且人数不少,在对岸扎营?
陈安心中一凛,立刻收起册子,示意陈宁躲进灌木丛深处。他趴在地上,利用灌木的掩护,仔细观察。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看到那些光点在缓缓移动,时而聚拢,时而分散。
偶尔,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火光前晃动。没有听到明显的喧哗,但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时特有的低嗡声,随风隐隐传来。
不是渔夫,也不是寻常的流民。流民不会有组织地点燃这么多处篝火,也不会在靠近水道的地方扎营。
是兵?叛军?还是……别的什么?
陈安想起之前镇上出现的边军骑兵,还有“赤眉军要打过来”的传言。难道战火已经烧到江州府边缘了?这里可是三不管地带,正是各种势力渗透、滋生的温床。
前有不明势力驻扎,后有追兵巡查。“黑鱼嘴”就在下游不远,但通往那里的最后一段水路,很可能要经过对岸那片滩涂附近。
怎么办?绕路?《水路杂记》上记载,这一段两岸地形复杂,陆路绕行需要翻越险峻的丘陵,耗时费力,且更容易暴露。
水路虽然危险,但趁夜从靠近己方河岸的阴影里悄悄潜过去,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陈安看着怀中已经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弟弟,又看看对岸那闪烁的、充满未知的光点,再摸摸怀里那本指引生路、却也指向险途的册子。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河水哗哗流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必须做出选择。
陈安伏在灌木丛里,眼睛死死盯着对岸闪烁的光点。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气和一丝隐约的焦糊味。
那低沉的嗡嗡声里,似乎还夹杂……马匹偶尔的响鼻?
水匪不会带这么多马,也不会在靠近水道的地方如此明目张胆地点起这么多处篝火。是兵,而且很可能是成建制的兵。
是边军?还是赤眉军的前哨?亦或是州府派来封锁边境的?
无论哪一种,被他们发现,都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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