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里泛着暖黄色的微光。

　　林思言捧着索尼随身听，两只耳朵都塞了耳机，小声地跟着磁带的旋转哼唱着，时不时的还傻笑两声。

　　所以，外面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完全没有听见。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林母瞥了一眼大门，冷冷地说道：“你还知道回来？”

　　林父一边换着拖鞋，一边说：“事儿多，你以为我不想清闲？”

　　“所以家里的大事小事，你都不用管了是吧？”

　　“有事说事。”林父没好气地说道。

　　刑侦工作已经很累人了，本来以为家是可以栖息的港湾，但有时候，还真不如在单位上跟同事喝杯茶，聊个天来得轻松。

　　林母拿起遥控板，关了电视。

　　林父看她这态度，意识到家里可能真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也没顾得上喝口水，赶紧坐到沙发上来。

　　“你宝贝女儿谈恋爱了。”林母认真地说道。

　　林父皱了皱眉：“说实话，那个李伟我是看不上眼的，没担当……”

　　“李伟？还杨伟呢！”林母气冲冲地说道。

　　“杨伟又是谁？”

　　“……”

　　见林母无语的样子，林父叹道：“又怎么了？”

　　林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背靠电视机：“行行行，林守义，你就当我现在是跟你汇报工作，请仔细倾听，然后给出你的宝贵意见：思言生日会上，一个男生送了她价值两千多的索尼随身听，听果果说，他还花了四万多，从县粮站手上收购了一间仓库。”

　　“这不是一般家庭啊。”林父喃喃道。

　　“我问过了，他父亲病退后开了一家修车铺，修的是自行车；母亲在县供销社上班。”

　　“那他哪来这么多钱？”

　　“问题就在这里：他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哪来这么多钱？”

　　林父慎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正经单位上班的，不可能在二十岁左右就存到这么多钱。

　　做生意倒是有可能，但可能性不高，而且对方过于年轻，又没有家庭背景，他不太相信。

　　相对来说，做一些违法的，或者说灰色收入，来钱就比较快。

　　社会这么险恶，女儿这么单纯，是时候展现一个老刑侦的技能了。

　　想了想，林父又问：“既然你跟他正面接触过，有没有发现什么？”

　　林母讪笑一声：“按我直觉来判断，倒是一个挺有分寸的小伙子，人也精神帅气。”

　　说到这里，林母瞥了一眼林正的房间，低声说道：“三两句话，把你爸哄得跟小孩子似的开心。你说，他要是哄我们家思言，思言能不上当受骗吗？”

　　林父越来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虽说自家小白菜早晚被猪拱，可也不能被猪八戒拱啊。

　　另外，现在到底被拱了没？

　　“锋哥，你在横幅前面贴个猪八戒的头像干嘛？”顾全看着两辆满载货物的卡车，百思不得其解。

　　“喜庆，吸引眼球。”陆子锋说着，又检查了一下横幅上的字。

　　大字是：“新纪元自选商场七月一日盛大开业。”

　　小字是：“购物满二十元，送鸡蛋一盒。”

　　他跟顾全一人押一辆卡车。

　　魏俊与陆子锋同车，顾全与一个临时促销员同车。

　　临时促销员主要负责卡车进入东县闹市区后，用手持扩音器喊话打广告。

　　本来顾全说这活儿他也能干，不必再花冤枉钱。

　　可陆子锋上下打量过顾全之后，觉得不妥。

　　赫赫有名的东县街溜子开商场，跟孙二娘卖包子有什么区别？

　　这种在后世显得聒噪的宣传方法，放到1991年来，还是挺吸睛的。

　　不说通传全县，至少三分之一住街上的人都知道，七月一日家属区那边有一家自选商场开业，而且还送鸡蛋。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陆子锋还准备了几千张彩色传单。

　　待卡车停靠后，乔玲带着江策、钟琴，以及一众兄弟迎了上来。

　　陆子锋跳下车来，把手一招：“兄弟们，下货！”

　　一群人朝着两辆货车围了过去。

　　以前打架冲前面的，现在稀稀拉拉地落在后面；

　　以前打架落后面的，现在猛猛地冲到了前面。

　　每个人，都在发挥着他们各自的作用。

　　乔玲一只手握住陆子锋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绢在陆子锋的额头上替他擦汗：“累坏了吧？看你一身脏得。”

　　顾全瞥了一眼，然后觉得没对，又看了一眼：“嗯？”

　　江策笑着走过来，拍了下顾全的肩膀，又朝陆子锋和乔玲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怎么样？没想到吧？”

　　顾全冷笑一声：“有我没想到的，也有你想不到的。”

　　“嘶~”江策纳了个闷儿：“全哥什么时候学会绕口令了？”

　　顾全没有说话。

　　他最近跟着陆子锋到处跑，已经习惯了“遇事闭嘴，事后请教”的八字方针。

　　一箱箱货物接力着往店里传。

　　钟琴守在门口，按照事先的规划大致引导着货物传送的方向：“洗发水往里面去，饮料靠玻璃墙的位置放下，油盐酱醋茶左边靠里面，小零食先放门口……”

　　总之，必需品，贵重品，往里面的位置放。那种顺手买的，放在离柜台较近的位置。

　　人多力量大，没多久就把两辆卡车上的货物清空了。

　　具体的摆放以及入库，只能以乔玲和钟琴为主，其他兄弟帮不上忙。

　　东县罐头厂厂长办公室。

　　周海把江策的辞职报告摆在了江母的面前：“我挽留过了，但是他去意已决。”

　　江母用手撑着额头，双眼微闭，小肚子不停地起伏着。

　　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终于还是摆脱了父母给他规划的道路。

　　苏敏拿着一张新纪元自选商场的传单走了进来，她没注意到江母的情绪，而是将传单往办公桌上一拍：“看看吧，跟我们汇东百货没什么重叠的供货商，这小子早就打好暂避锋芒的主意了。”

　　周海拿起传单打量了一下，嘴角微微一翘：“上面有了文件，为解决供销社库存积压，盘活资金，正在开展一次性削价处理积压商品的活动。这件事，你跟供销社的陈主任商量一下。我们不是要跟民营企业打价格战，只是响应上面的文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