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郑怀信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皇帝陛下……要收他做义子?
这怎么可能?
他郑怀信不过是朔方军出身的一个普通旅帅,因为今日机缘巧合被临时提拔为龙武左军统领,何德何能,敢与当年威震四方的王忠嗣王大将军相提并论?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惶恐和本能的自卑。
他身体猛地一震,几乎是从毡毯上弹了起来,然后再次“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陛……陛下!末将……末将粗鄙武夫,出身寒微,微末之功,安敢……安敢攀附天家!此等恩荣,末将万万不敢承受!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点,就被皇帝认为是有意拿捏或者不知好歹。
这突如其来的荣宠,非但不能让他欣喜,反而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李隆基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这不奇怪,甚至是正常的。
于是,李隆基的脸色沉了下来,故作不悦。
“哦?是朕看错人了?你以为朕收义子,是看门第出身?”他身体微微前倾。
“朕看重的是你的忠心!是你的才干!是你在危难时刻敢于站出来,护卫朕的这份胆魄!英雄不问出处,难道这话,朕还要教你?”
郑怀信额头冷汗涔涔,急声道:“末将不敢!陛下天恩浩荡,末将感激涕零!只是……只是末将何德何能,岂敢与王使君相比……末将唯恐德行浅薄,有负陛下厚爱,玷污了王使君清名……”
他语无伦次,既是真心惶恐,也是因为太过震撼而不知如何应对。
“德行?才干?”李隆基哼了一声,语气放缓,“能在数千乱军环伺之中,稳住龙武左军,让朕今夜有了安身立命之本、说话之底气,这便是大德大才!
能在朕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拔刀效死,这便是忠勇无双!
郑怀信,你是在怀疑朕的眼光,还是……根本不愿与朕,有这父子名分?”
郑怀信浑身剧震。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仅仅是恩宠,更是一种试探,甚至是一种“逼迫”。
不接受,就意味着拒绝皇帝的亲近和信任,意味着他郑怀信或许并非如表面那般忠诚。
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任何一丝对皇帝的不敬和疏远,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更何况,内心深处,那个追随王忠嗣、渴望建立功业、光耀门楣的魂灵,又何尝不被这泼天的富贵和知遇之恩所震动?
挣扎、惶恐、激动、狂喜、不安……种种情绪在郑怀信心中激烈冲撞。
他想起王忠嗣当年的英姿,想起皇帝今夜在龙武左军前的慷慨激昂,想起自己卑微的出身和如今动荡的时局……
最终,对功业的渴望、对皇帝此刻“知遇之恩”的感激,以及对拒绝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不再推辞,而是猛地抬起头,眼中已含着激动的泪光说道:“陛下……陛下如此抬爱,末将……末将若再推辞,便是冥顽不灵,不识抬举!
陛下不以末将卑鄙,猥自枉屈,愿收末将为螟蛉,此恩此德,天地共鉴!
末将郑怀信,愿拜陛下为义父!此生此世,必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以报义父天恩!”
说完,他不等李隆基再开口,便以最庄重的姿态,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他此刻身上只穿着布衣,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几下之后,额头已然见红。
李隆基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坐在那里,坦然受了郑怀信的大礼。
待对方礼毕,他才站起身,上前一步,弯下腰,亲手将郑怀信扶起,拍着他的胳膊说道:“好!好孩子,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孩儿。私下里,不必如此拘礼。”
“父皇!”郑怀信惶恐着叫了一声。
他站起来,依旧垂首而立,不敢平视李隆基。
“坐下说话。”李隆基拉着他重新坐回铺位,自己也坐了回去,两人的距离因为这层新确立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不少。
“既是一家人,有些话,朕便与你直说。眼下局面,看似稍定,实则暗流汹涌。
明日之事,关系重大。陈玄礼那边,朕已有安排。而你,”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郑怀信,“你的龙武左军,是朕现在最可靠的力量。
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确保左军不乱,必须确保朕与贵妃的绝对安全。必要时……”
他压低了声音,“可先斩后奏。”
“末将……不,孩儿明白!”郑怀信立刻改口,“陛下放心,龙武左军虽是新整,但核心将领皆已换成王使君旧部或可靠弟兄,孩儿有把握掌控。
明日就算天塌下来,左军也绝不会出乱子,必定护得陛下与贵妃娘娘周全!”
李隆基点点头,对这个新认的“义子”的表态感到满意。
他心中暗自撇了撇嘴,想道:“要不是恰逢这马嵬坡之乱,朝不保夕,你小子虽然有两把刷子,能把龙武左军这么快收拾服帖,但光凭这点功劳和资历,想当我李隆基……哦不,是我李铭的义子?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王忠嗣那是什么人?少年时就被养在宫中,与朕相伴,文武双全,立下赫赫战功,威震边疆,那才够格让先帝和我收为义子。现在嘛……形势比人强,手里有兵才是硬道理。
这小子有忠心,有能力,关键时刻顶得上,这就够了。投资嘛,总要投潜力股。”
他这念头转得飞快,前世跑龙套时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和今生帝王心术的本能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颇为奇特的思维方式。
“很好。”李隆基拍了拍郑怀信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今夜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日……还有一场‘好戏’要看。”
他说到“好戏”两个字时,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和玩味。
“孩儿遵命!”郑怀信沉声应道。
他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认下的“义父”,心中百感交集。
皇帝的容颜依旧苍老,白发皱纹仍在,但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不知道皇帝身上发生了什么奇迹般的变化,但他知道,自己和王忠嗣使君一样,选择了一条将身家性命乃至家族荣辱都绑在皇帝战车上的路。
这条路或许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他看到了皇帝重振雄风的决心和手腕。
随后,两人不再多言。
郑怀信坚持要守在棚口值夜,李隆基拗不过他,也就由他去了,自己则和衣躺下,闭目养神。
棚外,雨声彻底停了,只有营地间或响起的巡更梆子声和士兵的咳嗽声。
这环境与他昔日的宫殿寝宫相比,可谓天差地别,但他心中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脑中思绪纷飞。
收郑怀信为义子,是他临时起意,也是势在必行的一步棋。
唐朝武将认皇帝或者权宦为义父,本就有传统,安禄山就是张守珪的义子,后来又自请为杨贵妃的养儿。
他李隆基用起这手来,自然也是驾轻就熟。
王忠嗣就是一个成功的先例,虽然结局不太好,但那主要是政治斗争的结果,而非父子关系本身的问题。
如今他身边需要绝对可靠的武力支柱,郑怀信是一个好的开始。
“下一个义子收谁好呢?”李隆基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低矮的棚顶,心中暗自盘算,带着几分苦中作乐的调侃意味。
“郭子仪?郭老将军倒是个好人选,能力威望都没得说。要是能把他收为义子,那可真是一本万利……可惜啊,”他脑海里浮现出历史上那位以忠义稳重著称的中兴名将形象,摇了摇头,“估计那老小子不会干。
跟他提这个,别说让他认爹了,搞不好他觉得我老糊涂了想占他便宜,直接跟我反目成仇都有可能。这买卖风险太大,划不来。”
想到这里,李隆基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前世在横店,别说收影帝当干儿子了,就是想跟人家经纪人合个影都得看脸色。
现在倒好,居然盘算着收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郭子仪当义子,这想法要是说出来,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老天爷给了这么个舞台,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当然,得讲究策略和时机。
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
这人倒是通透得很。
具体有多通透?
郭子仪带兵在外抵抗吐蕃,回来发现自家祖坟被鱼朝恩指使人刨了,都没造反!
活该人家功盖盖主以后,还能得善终!
“嗯,义子二号的人选……”李隆基脑海里过滤着目前已知的、可能在附近或未来能接触到的人物。
“高仙芝?封常清?这两倒是能打的,起码嘴上能打,可惜已经……唉。”他想起了潼关失守后被自己下旨处死的两位大将,心中闪过一丝惋惜,但很快就抛开。
“哥舒翰也废了……李光弼?这小子好像跟郭子仪差不多时候冒头,现在不知道在哪,而且性子好像也挺倔……”
想了一圈,目前能立刻接触到且有潜力的合适人选,一时还真不好找。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郑怀信这块招牌立起来,只要他好好干,展现出价值,自然会有其他人动心思。到时候,就不是我求着收,而是有人求着当我儿子了。”李隆基心中冷笑。
权力的游戏,无非就是赏罚和绑定。
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一场他亲自导演,却需要别人“主演”的大戏。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天色渐渐透出青灰色。
营地开始有了动静,炊烟升起,伴随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士卒起身活动的声响。
李隆基睡眠很浅,几乎是立刻醒了过来,感觉身体比昨日又轻松了一些,系统兑换的身体状态正在持续发挥作用。
他坐起身,看到郑怀信靠在棚口的木柱上,抱着横刀,眼睛布满血丝。
“父皇,您醒了?”郑怀信立刻察觉,转过身低声道。
这一声“父皇”叫得还有些生涩,但语气恭敬。
“嗯。一夜没合眼?”李隆基问。
“孩儿不困。”郑怀信摇头,“营中一切安好,几处暗哨也都回报无异动。”
这时,高力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和一碟咸菜,小心翼翼地绕过警戒的玄甲卫,弯腰走进棚子。
“大家,用些朝食吧。条件简陋,只有这些了。”他的目光在郑怀信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昨夜皇帝收郑怀信为义子的事情,他虽然不在棚内,但身为心腹,自然有耳目将大体情况报知。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恭谨,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陛下的心思,越发深沉难测了。
李隆基接过粗糙的陶碗,喝了一口温热寡淡的粥,对高力士道:“你也一夜没睡吧,辛苦了。太子那边,可有动静?”
高力士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禀报:“回大家,太子居所那边,灯烛亮了一夜,至今未熄。有几个东宫属官进出频繁,后半夜还有两拨人悄悄离了驿馆,往不同方向去了,老奴已派人远远盯着。”
李隆基点了点头,用木箸夹起一点咸菜就着粥喝下,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早有预料。
“知道了。由他去。该来的,总会来。”他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却让旁边的郑怀信心头一凛。
义父这是……一切尽在掌握?
高力士又低声道:“陈大将军那边,昨夜回去后便召集了几个心腹将校密议,至今营中未有任何异动,平静得有些反常。”
“嗯,朕知道了。”李隆基几口将粥喝完,将空碗递给高力士,“传令下去,按计划辰时拔营。让大家先用饭。”
“喏。”高力士躬身接过碗,退了出去。
郑怀信也匆匆吃了点东西,便出去整顿队伍。
李隆基则坐在棚内,耐心等待。
该发生的终归会发生,也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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