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朱由校早已在暖阁内,倚着榻沿半倚。
心头仍缠着移宫纷争、百官党争的繁乱,今早可以说是把他折腾的够呛。
他觉得这礼法是真的够麻烦。
客印月轻掀棉帘而入,手中端着一具小巧的白瓷食盒,步履轻细,不发出半分声响,缓缓行至榻前。
“殿下。”她低声轻唤,语气温软平和。
朱由校抬眸望向她,眼底朝堂之上的沉冷戒备瞬时散了大半。
客印月俯身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温热的素粥,又取过一碟素馅小点,轻轻搁在榻边小几上:
“殿下折腾半日,定然饿了,且用些素粥垫垫。”
朱由校望着眼前温热的粥点,心头暗道,满朝文武皆谋权夺利,唯有眼前这人,不问他权谋算计,只记挂他是否饥饱。
“劳客妈妈费心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沙哑。
客印月拿起瓷勺,递到他手边,动作轻柔妥帖:“殿下慢用,仔细烫着。”
朱由校接过勺子,舀起一口粥咽下,对于他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美味。
想当于你忙到很晚,然后你的家人给你做了一碗饭等你。
客印月立在一旁,垂眸望着他,心头只牢牢攥着一个念头,只要殿下吃得安稳、过得舒坦,任凭宫外风浪再大,她都守在殿下身侧。
朱由校慢慢用着粥,暖阁内安安静静。
李进忠此时在一旁已经思索起来,该如何与客印月结成对食。
客印月与魏朝乃是名义上的对食。
客印月与魏朝形同虚设,半点真情实意俱无,不过是王安一手撮合的权宜算计罢了。
魏朝仗着王安义子的身份,借这层名分窥探东宫动静、传递内廷消息,说到底是王安安插在殿下身边的眼线;
客印月则是碍于内廷情势,半推半就应下这虚名,既不愿与王安撕破脸面,又能暂掩东宫孤立无援的窘境,心底里从未将魏朝视作倚靠,更不会向他吐露半句殿下的行止与心思。
朱由校注意到了李进忠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
李进忠见状连忙将头低下。
“殿下,怎么了?”客印月的目光一直在朱由校身上,并未注意到李进忠。
她也向旁边看去,除了站着一个李进忠,也没其他的了。
朱由校摇了摇头,目光中流出思念之色,“不知由检在宫中如何了。”
朱由校心中了然,在未来李进忠会与客印月结成对食。
但他可不会去凑合,他会尊重客印月的想法。
如果李进忠敢瞎搞,他不介意收拾收拾。
“殿下,皇五弟那边有奴婢看着。”客印月回应道。
朱由校嗯了一声,只是他感觉朱由检有些可怜。
朱由检从小便与朱由校一同长大,可以说是对朱由校黏得很。
他既然成了前身,感情之类的也有一并继承。
按照前身的记忆,等到时候再见到了他,估计会哭闹。
至于为何没被带出,那还是因为朱由检豪无价值,带出来对于那群人来说相当于增加成本。
他也不害怕李选侍会直接作为要挟。
如果说他还在李选侍的手中,那东林或许还会投鼠忌器。
但他都已经被救出了,东林碍于礼法的颜面,不敢直接动手。
李选侍如果这么做了,那东林可以说是直接笑开花了,就可以放开手脚干。
这时,门口又响起了那尖锐的声音:
“文渊阁典籍官送票拟至宫门外,恭请圣谕。”
朱由校转头看向旁边的李进忠,“传他进来。”
典籍官低眉敛目,双手捧着文书匣,步履轻缓入殿,至御前行礼叩拜:“臣,文渊阁典籍官,叩见殿下。内阁票拟并先帝谕旨底稿俱已齐备,恭呈殿下御览。”
说罢,他双手将文书匣高举过顶,全程垂首,不窥左右,不发一语,只尽递送之职。
李进忠上前一步,恭敬接过文书匣,转呈到朱由校面前的素几之上。
朱由校随手掀开匣盖,扫过票拟内容:通篇只列祖训与先帝遗旨,末句仅请殿下圣裁,无一字决断,无一字褒贬。
将内阁“不担是非、不涉宫闱”的分寸守得严丝合缝,片叶不沾身。
他唇角微不可察一扬,并未多言,只淡淡吩咐:“知道了,票拟留下,你且回阁复命,内阁静候旨意便是。”
“臣,谨遵圣谕。”典籍官行了一点,便退下。
朱由校垂眸看着案上票拟,神色静如止水,心底已将内阁这套避责推锅的把戏看得通透。
他们不敢担移宫、避嫌的权责,便把所有决断裹在票拟里递上来,
既要他这个太子拍板,又想让他扛尽所有非议,
算盘打得精明,他偏不遂这份心意。
他指尖不沾案几分毫,只淡淡抬眼,对李进忠沉声道:
“拿墨来。”
李进忠不敢怠慢,躬着身捧着御墨近前,轻手轻足研好浓墨,
垂首屏息退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由校这才缓缓抬手,指尖捏住御笔笔杆,
腕子稳得纹丝不动,心底冷然思忖:
他不批准字,不驳情面,不沾半分实务是非,
只把权责全数推回内阁、压回祖制,
让内阁自己议、自己定、自己担责,
他自始至终居中稳控,片叶不沾身,半点不沾责。
御笔落下,只写最精简七字,字字藏锋、句句推责:
“著内阁遵祖制详议具奏。”
笔锋一收,他随手将御笔搁在笔搁上,
指尖连半点墨痕都不沾,神色依旧无喜无怒,
心底了然:
这七个字递下去,内阁便明白,
所有移宫事宜、所有是非权责。
全数归内阁按祖制处置,与他这个太子无半分牵扯。
朱由校揉了揉鼻梁,随后又继续吃了起来。
他现在只希望赶紧登基,这几日一直在慈庆宫,他可要憋坏了。
并非他不想出去,而是按照礼制,他在登基之前,必须待在慈庆宫内,否则的话就是属于违反礼制。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的消息一直是靠外面的人自己传递进来。
这点可是非常致命,他也只能依据前世的经验,来进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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