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从仓库打来的。

　　现在仓库的装修已经大体完成，货架也整备齐全。

　　门头做了一个灯箱，打出的是“新纪元自选商场”。

　　相对后世流行的“超市”二字来说，自选商场更能体现卖场的运营规则。

　　“我跟钟琴已经把价签都盖好了，江策也帮了忙。货什么时候到？”

　　“大概25号，这两天你们也辛苦了，休息几天吧，接下来上货的时候又会比较忙。”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对了玲姐，我那天给你的那份合同，你签了没有？”

　　“没有。”

　　“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没有不满意，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50%的股份。”

　　“玲姐，你听我说……”

　　“行了，有话回来说，电话费挺贵的。”

　　陆子锋挂了电话，靠在电话亭上点了根烟。

　　他想着杜衡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要当面跟林思言说吗？

　　还是当面跟乔玲说？

　　好像都狠不下这个心来。

　　就在这个时候，卡拉OK厅里传来一阵嘈杂。

　　陆子锋扔了烟头，赶紧朝里面走去。

　　一个醉熏熏的年轻人，硬要跟林思言合唱一首歌，林思言不愿意。

　　醉汉哪管她愿不愿意，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就伸手揽过林思言的肩膀。

　　杜衡、李伟都上前劝了，可醉汉操起一个酒瓶子，指着二人吼道：“滚！”

　　李伟是真的滚了，杜衡还在强撑：“大哥，我们讲道理嘛。”

　　要说最强势的，还得数唐果。

　　她掰不开醉汉那只抓住林思言的手，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醉汉怒了，一巴掌扇了过去。

　　在这一瞬间，唐果突然想到了那个动不动就要捶死别人的憨憨。

　　要是憨憨在，他能打过这么多人吗？

　　但是他应该不会看着自己被人欺负吧？

　　醉汉的巴掌没有扇到唐果的脸上，半途被一只啤酒瓶砸了下来。

　　陆子锋将林思言和唐果护在身后，手持那只破了的啤酒瓶指着对方：“过来试试？”

　　对方一帮酒壮怂人胆的家伙，被带着血迹的啤酒瓶吓懵了。

　　看到有人相互递眼色，跃跃一试的样子，陆子锋马上将破酒瓶调了个方向，反手而握。

　　跟匕首一样，正手握时，一般是挥砍的姿势，通常是划伤。即便是捅，钝玻璃的力道也不会很大。

　　反手握时，一般是狠扎，随随便便扎个血窟窿不成问题。

　　对方也看出这是个玩儿命的家伙，而且很有经验，反而讪笑道：“兄弟，我们讲道理嘛。大家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

　　“开心尼玛，滚！”

　　说着，陆子锋一手举着破啤酒瓶，一手护着大家撤出卡拉OK厅。

　　脱离险境之后，李伟拍着自己的胸口，抱怨道：“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向神经质的唐果沉默着，眼角有泪迹，她刚才也是真的被吓到了。

　　杜衡原本想缓和一下气氛，夸陆子锋两句。

　　可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林思言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陆子锋。

　　陆子锋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觉得胸前一阵酥软和温暖。

　　他在考虑要不要也抱一抱对方，总不能跟一根电线杆似的忤在这里吧。

　　可他还没有跟上节奏，林思言又突然抬起头来，在陆子锋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看到这一幕，李伟只觉得自己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唐果笑了起来，尽管眼角还带着泪。

　　杜衡感叹道：“二十岁，是不一样了啊。”

　　唐果给杜衡递了个眼色，杜衡马上说道：“我送果果回家，她一个女孩儿不安全。对了伟哥，你不用人送吧？”

　　“啊~我那什么，打个车就行了。”

　　伟哥觉得，林思言太不检点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一个男生。

　　这种不害臊的女人，还是不要了吧。

　　这个时候，林思言已经脱离了陆子锋的怀抱，只是脸红得跟西红柿似的。

　　“我们也打个车？”陆子锋问。

　　“不想多陪我走一会儿吗？”林思言反问。

　　“走走也行，有多远啊？”

　　“不远，走一走，一辈子就到了。”

　　“……”

　　两人并肩而行，街灯拉出他们长长的身影。

　　林思言像个小孩子似的，跳到前面去踩陆子锋的影子。

　　陆子锋也很配合，扭头侧身，地上的影子各种腾挪转移，嘴里还“诶”“诶”“诶”地配着音。

　　跳了一会儿，林思言又跑回来抱住陆子锋。

　　在她看来，既然陆子锋第一次没有拒绝自己，就算是默认这种关系了。

　　事实上，陆子锋也默认了。

　　人家女孩子都走到这一步了，大男人再扭扭捏捏的，多少有点矫情。

　　他搂住林思言的腰，问：“今天开心了吗？”

　　林思言想了想：“不开心。”

　　“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我开心一下。”

　　“没听到你唱歌。”

　　“我又唱得不好。”

　　“这里没外人，你唱一个试试。”

　　“那我唱一个？你把耳朵捂好！”

　　“不用，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遥望你倩影经过，

　　发披肩在风中飘起，

　　明亮眼眸里忧郁的梦，

　　又似带着一点傲气……”

　　林思言抿着嘴，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牵着陆子锋的手，一会儿一小步，一会儿一大步。

　　陆子锋这个老男人放得不够开，他在想一件事。

　　既然选择了林思言，那就早点跟乔玲暗示一下。

　　用开玩笑的语气，先试探试探。

　　东县那家自选商场的股份，一定分她一半。

　　等明年搞完九二发财证，再把所有的股份都送给她。

　　陆妈不是很喜欢乔玲吗？

　　认她当个干女儿。

　　那乔玲就是自己的亲姐了。

　　完美！

　　回到新纪元办公室，秦德寿和顾全一横一竖的躺在床上，二人的鼾声此起彼伏。

　　陆子锋没办法，就去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上。

　　六月的江市，已经很热了。

　　陆子锋找了一会儿空调遥控板，才发现这房子压根没装空调。

　　第二天早晨，他是被传呼机的“嘀嘀”声吵醒的。

　　伸手摸到电话，回了过去。

　　“锋哥，我江策。”

　　“什么事？”

　　“玲姐出事了。”

　　陆子锋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翻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江策在电话那头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早上钟琴去商场，发现玲姐没到，便去玲姐家里找。敲门后，从里面出来两个中年男人，把钟琴骂跑了。钟琴来罐头厂找我，我赶到的时候，发现你妈也在，她抱着乔铃哭，说对方欺负她们孤儿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