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全左手一包，右手一包，屁颠屁颠地跟在陆子锋的后面。

　　“锋哥，你怎么老是进一些女人穿的呀，我们男人不配穿衣服吗？”

　　陆子锋停下来等了他一会儿，说：“男人穿不穿衣服我管不着，我们做生意是为了赚钱。要么单件利润高，要么频率周转快，能够把量做起来。只有女装才满足这些条件。”

　　“我们东县的老爷们儿，就几套厂里发的工作服，换来换去的穿。就算偶尔在外面买一件衣服，也够他穿几年了。”

　　“除非像吴富成那种，可吴大厂长要买也是买牌子货，怎么可能到我们地摊上来买？”

　　其实陆子锋要进什么货，是用不着给顾全解释的。

　　他只是借着一些机会，给顾全灌输一些生意方面的想法。

　　不怕他不懂，就怕他不去琢磨。

　　他不想看到今后自己的生意做起来了，顾全还在东县当街溜子。

　　没多久，挂在某个摊位上的米色风衣吸引了陆子锋的视线。

　　有点眼熟。

　　哦，林思言穿的那款。

　　不过材料质地感觉比林思言穿的那件要差一些。

　　他上前用手捏了捏，问：“人造革的吧？”

　　老板娘呼着面条，说：“不然呢？”

　　“有没有好一点的？”

　　“有，款式都是从红港那边传过来的，内地很少见。羊皮的发价120。这种人造革的50。”

　　听到这价格，陆子锋担心顾全受到惊吓，又口无遮拦地说出什么话来，先瞪他一眼再说。

　　“人造革的我挑十套，35行不行？另外我拿一套羊皮的，要红色，120，我不跟你讲价。”

　　老板娘似笑非笑地放下手中的面碗，打趣道：“羊皮这套，是送给心上人的吧？”

　　陆子锋将红色羊皮风衣拿在手上，抖了一抖，说：“打版。”

　　老板娘笑道：“用真皮的打版，然后卖人造革的，你小子挺奸滑呀。”

　　陆子锋一边掏钱，一边说道：“你想多了，我们不会拿人造革冒充真皮卖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子锋自己也提了两大包，顾全则是早就累坏了。

　　“离长途汽车站还有多远啊？”顾全耷拉着手臂，跌跌撞撞地走在后面。

　　“先休息一下吧，很快就不用你提了。”

　　说着，陆子锋也把货物放在地上，看向街边不远处，然后把手一招：“棒棒！”

　　一群衣着简陋，风尘仆仆的乡下人冲锋似的跑了过来，瞬间把陆子锋和顾全围在了中心。

　　如果不是昨天长了点见识，顾全都会认为这群人是来打劫的。

　　“送到长途汽车站，多少钱？”

　　“耶，老板，有点远哦。”一个身穿绿色旧军服的干巴老头儿说着，伸出三根手指：“起码要三块。”

　　后面一个胖乎乎的家伙喊道：“我两块。”

　　干巴老头儿回过头去骂了句：“毛子，你个龟儿哈的麦？老板，我晓得一条近路，绝对不会耽误你赶车。”

　　陆子锋点了这个干巴老头儿和叫毛子的家伙：“一人三块，走。”

　　其他没有抢到生意的，“哦豁”一声，纷纷散去。

　　但是他们永远不缺希望，很快又朝另一个“老板”冲了过去。

　　1991年的江市，就像现在刚刚升起的太阳。雾气还没有散尽，但光已经刺破了云层。

　　回到东县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陆小野已经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把板车推到车站等候了。

　　顺便提一句，卖年货的时候，板车已经从隔壁张叔手上买过来了。

　　看到陆子锋和顾全下车，他也没有上去帮一把，而是抱怨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呀？我都碰到好几个同学了，他们看我守在一辆板车跟前，丢死人了。”

　　陆子锋将一个口袋搬到板车上，擦了擦汗：“我们凭劳动赚钱，有什么丢人的？可要是家里以后有了钱，而你身为一个男人，却没有为家里出过一点力，那特么才丢人。”

　　陆小野再野，也不敢跟陆子锋犟嘴。

　　吐槽两句，已经是他的极限操作了。

　　把东西全部暂存到乔玲家里那间空房后，陆子锋和顾全坐在凳子上大口喝着水。

　　陆小野趴在柜台上，问：“全哥，你们这趟进城好玩不？”

　　顾全用手擦了下嘴，咧嘴笑道：“可刺激了，一晚上没睡觉，还跟强盗干了一架。”

　　里屋传来“哐当”一声，乔玲走了出来：“你们没事吧？”

　　陆子锋笑着说道：“顾全说话一直都这么夸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嘿嘿，”顾全干笑两声，挥了一下拳头：“我一拳就干翻一个。”

　　陆子锋又瞪了陆小野一眼：“这事儿回家不准提啊。”

　　顾全打了个哈欠：“说起没睡觉这事儿，我一下子就困了。走了，回家先睡个觉。”

　　“等一下。”陆子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这趟辛苦你了。”

　　“锋哥，你这……”顾全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跟你出去一天，够江策那孙子干一个月了。”

　　陆子锋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没劝过江策，可这小子受到家人的约束，短期时间内是离不开罐头厂的。

　　顾全收了钱，走出乔玲的副食店，很快又将脑袋探了回来：“小野，晚上康乐游戏厅，全哥办招待。”

　　陆子锋也有些哈欠连天的：“走了，回去睡觉。”

　　乔玲叫住他：“等一下，我熬了萝卜炖排骨汤，你喝一碗再走。”

　　陆小野站起身来：“我还是先走吧。全哥都没喝着的汤，我大概也是喝不上的。”

　　乔玲急忙解释道：“刚才不是听说他们在城里遇到危险了嘛，一时忘了锅里还炖着汤……对哦，我锅里还炖着汤呢！”

　　说完，一溜烟跑进厨房。

　　兄弟俩对视一眼，陆小野问：“大哥，你一句话，我走还是不走？”

　　陆子锋拉陆小野坐下，说：“玲姐的厨艺很好的，不喝白不喝。对了，寒假作业写完没？这次进城，我给你和蓁蓁各买了一套练习册，开学之前完成。”

　　陆小野低垂着头：“知道了。可我现在已经没有胃口喝汤了，大哥你慢慢喝，走了。”

　　乔玲端着两碗汤走出来的时候，陆小野已经过了马路。

　　“哎，这孩子，汤都给他端出来了，怎么走了呢？”乔玲把汤碗放在玻璃柜台上，问陆子锋。

　　“别管他，我们喝。汤勺呢？”

　　“哦，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