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托·施泰尔迈斯特站在测试场边缘，看着面前整齐排列的二十名迅捷游猎兵。这些护教军士兵穿着暗红色的机械教长袍，膝盖以下的原生腿部已被切除，由耐钢材质的机械强化义肢取代。他们的眼睑被彻底割掉以保持永远警惕，眼部周围改造的发光真菌和生物结构在昏暗的铸造厂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最终版性能参数确认。”卡托的机械音在面罩下响起，数据流在他左眼的增强现实界面上滚动，“最大行进速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持续作战时间：七十二小时标准。标准武器配置：MK4型阿卡汉流电步枪，近战动力武器。”

　　站在他身旁的铸造副监阿基米德-泽塔-7点了点头。这位年长的机械神甫半个身体已经机械化，右臂是精密的伺服臂，左眼被多光谱传感器取代。

　　“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七，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六十二。”阿基米德-泽塔-7的声音带着电流的轻微干扰声，“评议会的贤者们会满意的。毕竟，我们不需要每一名护教军都能媲美智控机兵。”

　　卡托的嘴角在面罩下微微上扬。他记得三个月前提交的那个“完美方案”——那批游猎兵原型经过极端改造，能够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持续奔跑，装备圣化的“敏识武器”，装备小型折射护盾。

　　然后造价评估出来了：单名游猎兵的改造成本相当于十五名标准护教军。

　　评议会的反应很直接：否决。

　　“实用性，年轻人。”当时主持会议的统御贤者奥古斯都·费伯曾这样说过，“机械神教追求的是效率与可量产性。你的设计很优秀，但火星需要的是能够武装整个军团的士兵，而不是少数精英单位。”

　　于是卡托回到了改造方案前。他简化了神经植入物，降低了反应速度要求。减少了义肢的出力上限，增加了模块化接口。

　　结果就是现在这些“迅捷游猎兵”——性能较测试版降低了约百分之二十五，但改造成本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维护难度大幅下降，而且完全可以在火星现有的改造设施中批量生产。

　　“评议会在三小时后召开。”阿基米德-泽塔-7说，“准备好你的演示数据。记住，重点不是他们能做什么，而是我们能改造多少。”

　　评议大厅位于火星铸造世界核心区域的奥米克戎-7铸造神殿。巨大的穹顶上悬挂着机械神教的齿轮圣徽，周围墙壁上镶嵌着数千个数据屏幕，实时显示着火星各铸造厂的产量数据。

　　卡托站在演示台前，面对着二十三位机械教贤者。这些神甫中的大多数身体机械化程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有些甚至已经完全抛弃了血肉之躯，以纯粹的机械形态存在。

　　“尊敬的贤者们。”卡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厅中回荡，“我在此提交‘迅捷游猎兵’量产改造方案。”

　　他身后的全息投影亮起，展示着游猎兵的三维解剖模型。数据流在旁边滚动：改造成本、材料需求、手术工时、预计月产量。

　　“基于火星标准改造设施单元，我们可以实现每日三百名的初始产量，三个月后提升至每日一千名。”卡托继续道，“每名游猎兵的改造成本相当于三点三名标准护教军，但作战效能评估为后者的二点二倍。”

　　一位贤者举起了机械手——那是统御贤者费伯，他的整个头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多面体传感器阵列。

　　“耐力数据？”

　　“机械义肢采用标准耐钢材质，与现役护教军通用。”卡托调出相关数据，“持续行进时间七十二小时，可通过快速更换动力单元延长。维护间隔：每作战两百小时需要进行一次全面检修。”

　　“战场适应性？”另一位贤者问道，他的声音带着合成器的金属质感。

　　“设计用于猎杀、游击、前出侦察。”卡托展示了几个战术模拟场景，“在复杂地形对抗轻步兵单位时，效能比达到最高。不推荐用于正面攻坚或对抗重装甲目标。”

　　贤者们开始交换数据流。卡托能看到他们之间传输的加密信息包——评估、质疑、建议。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费伯贤者再次开口：“表决。”

　　二十三个机械手同时举起——二十三个赞成票。

　　“方案通过。”统御贤者费伯宣布

　　“不过，”费伯补充道，“统御贤者维特里乌斯对游猎兵的阵地战适应性表示关切。”费伯说，“他希望你能在现有基础上，开发一种提升泛用性的改进方案。不是重新设计，而是……增强。”

　　两天后，卡托拜访了统御贤者盖乌斯·维特里乌斯，其本人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存在。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机械化，由六条多关节机械腿支撑，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机械蜘蛛。上半身保留了部分人类特征，但双臂都是精密的伺服机械臂，每只手有七根手指，每根手指都能独立执行复杂操作。

　　“卡托·施泰尔迈斯特。”维特里乌斯的声音从胸部的发声器传出，带着奇特的共鸣，“我看过你的游猎兵改造方案。很……务实。”

　　“感谢您的评价，贤者。”卡托谨慎地回应。

　　“务实，但局限。”维特里乌斯的机械腿移动着，带着他在工坊中踱步，“你的战士擅长追踪猎杀，但在复杂地形、城市战、防御作战中表现不佳。他们需要机动空间才能发挥全部效能。”

　　卡托点头承认：“设计初衷就是如此。试图让他们适应所有环境只会导致成本飙升，最终变成什么都行但什么都不精的妥协产物。”

　　“正确。”维特里乌斯停下脚步，他的传感器阵列对准卡托，“但战场不会迁就我们的设计。我的宏支需要的是能够在各种环境下作战的士兵。所以我委托你：在不大幅增加成本的前提下，提升游猎兵的泛用性。”

　　卡托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思考过很久。如何让专精于追踪猎杀的单位也能应对阵地战？

　　最容易想到的方案是增加护甲厚度，加装更多武器，改进传感器……但那就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循环。最终会得到一个成本高昂、机动性下降、失去原有特色的平庸设计。

　　“我不想继续提升游猎兵。”卡托直言不讳，“继续提升难以平衡成本与收益。”

　　维特里乌斯的传感器闪烁了一阵，似乎在表示赞同：“那么你的思路是？”

　　“协同作战。”卡托说，“游猎兵不需要自己具备所有能力。他们可以与其他单位配合，弥补彼此的短板。”

　　“具体方案？”

　　卡托调出他随身数据板上的草图：“

　　。”

　　武装机仆是机械神教最常见的战斗单位之一。它们本质上是经过重度改造的人类奴隶或罪犯，大脑被植入控制芯片，身体被机械化改造，成为没有自我意识、完全服从命令的战斗机器。

　　标准武装机仆通常装备爆弹枪或火焰喷射器，用于填补战线或执行简单的攻击命令。它们便宜、可大量生产，但智能低下，战术灵活性几乎为零。

　　“我的想法是重装化。”卡托展示着他的设计图，“将武装机仆分为两种类型：盾卫型和火力型。”

　　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两个机仆的模型。第一个的左手被改装成了一面巨大的陶钢盾牌，几乎覆盖了整个前半身。右手则保留了一柄近战武器——通常是大型链锯。

　　“盾卫机仆。”卡托解释道，“在阵地战中，它们可以组成盾墙，为游猎兵提供掩护。陶钢盾牌足以抵挡大多数轻武器射击，甚至能短暂抵御重爆弹。”

　　第二个机仆的右手被替换成了一具自动榴弹发射器，左手则是简单的抓握爪，用于稳定射击姿势。

　　“火力机仆。装备自动榴弹发射器，射程三百米，可发射破片榴弹、穿甲榴弹、烟雾弹等多种弹药。在游猎兵突击时提供火力压制，在防御时封锁通道。”

　　维特里乌斯的机械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声响。

　　“成本？”

　　“改装现有武装机仆的成本很低。”卡托调出估算数据，“盾牌和榴弹发射器都是现役装备，不需要重新研发。单台机仆的改装成本只相当于零点三名游猎兵的改造成本。”

　　“战术编组？”

　　“建议以三名游猎兵为核心，配属六台机仆——四台盾卫，两台火力。”卡托展示了模拟编队，“在突击时，游猎兵在前利用地形隐蔽接近，机仆在后提供火力支援。在阵地战中，盾卫在前组成防线，游猎兵在后方进行精准射击，火力机仆进行区域压制。”

　　维特里乌斯沉默了大约三十秒——对机械神甫来说，这是相当长的思考时间。

　　“演示。”他终于说道，“我需要看到实际效果。”

　　一周后，测试场。

　　卡托站在观察台上，身旁是维特里乌斯和几位来自其他铸造工坊的贤者。下方的测试场地被模拟成城市废墟环境，有残破的建筑、倒塌的墙壁、狭窄的街道。

　　场地另一端，二十个移动标靶被激活——它们模拟的是轻步兵单位，装备着激光步枪和简易爆炸物。

　　“测试开始。”卡托下令。

　　三名迅捷游猎兵从掩体后冲出，他们的流电步枪喷吐着电光。几乎同时，六台改装机仆跟随而出——四台盾卫在前，巨大的陶钢盾牌组成了一道移动的墙壁。两台火力机仆在后，自动榴弹发射器发出沉闷的“砰—砰—砰”声。

　　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在标靶群中爆炸。破片四溅，烟雾弥漫。

　　游猎兵们利用机仆提供的掩护快速推进。当遇到模拟的机枪阵地时，盾卫机仆上前，用盾牌抵挡火力，游猎兵则从侧面迂回，用流电步枪清除目标。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分四十二秒。所有标靶被清除。

　　“第二项测试：防御作战。”卡托切换场景。

　　这次游猎兵和机仆被部署在一段模拟的防御工事后。对面，三十个移动标靶开始进攻——模拟的是敌人步兵冲锋。

　　盾卫机仆将盾牌插入地面，形成了一道简易的胸墙。游猎兵蹲伏在后，进行精准射击。火力机仆则向冲锋路径发射榴弹，制造杀伤区域。

　　进攻被成功阻挡。标靶在距离防线十五米处全部被消灭。

　　维特里乌斯的数据接口闪烁着绿光——这是机械神甫表示满意的信号。

　　“第三项测试：复杂环境适应性。”卡托说。

　　这次场景更加复杂：建筑内部、狭窄走廊、上下楼层。游猎兵的机械义肢在这种环境中展现出优势，而机仆的配合进一步增强了适应性。

　　盾卫机仆在狭窄通道中充当移动掩体，榴弹机仆则向房间内投掷榴弹进行清场。游猎兵负责关键目标的清除。

　　测试结束后，维特里乌斯转向其他贤者：“评估？”

　　一位贤者——卡托认出他是来自泰坦军团的武器专家——开口道：“协同效率提升明显。游猎兵在复杂环境中的生存率预计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

　　“成本增量？”另一位贤者问。

　　“机仆改装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卡托回答，“真正的提升在于战术灵活性。同样的游猎兵单位，现在可以执行猎杀、防御、城市战等多种任务。”

　　维特里乌斯做出了决定：“方案批准。将改装规范上传至火星战术数据库。建议所有配属游猎兵的单位同时配属改装机仆。”

　　他转向卡托：“你解决了一个重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