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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合兵(为浮影默默加更,感谢月票)

  建安十四年,五月中旬,苍梧,广信。

  五月中旬的岭南,日头刚过正午就烤得人发昏,西江水面蒸腾着水汽,裹着岸边榕树的浓绿,闷得人喘不过气。关平抵达广信后的第十日,张飞的五千步卒,终于踏着尘土到了。

  队伍是从始安走灵渠翻岭过来的,四十天的山路行军,兵卒们脸上都蒙着一层灰,鞋上裤脚上全是干涸的泥点,可队列走得整整齐齐,甲叶相撞的声响铿锵划一,没有半分散乱。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里的锐气被风尘磨得更烈,半点没减。

  张飞一身黑甲,骑在那匹交趾来的黑马上,肩高腿长,比寻常战马足足高出一截,四十天的山路翻岭,这马四蹄稳健,一步没乱过。人还没到城门口,那标志性的洪亮嗓门就先穿透热浪传了过来:“定国!老子来了!”

  关平早已带着廖化等人在城门口等候,闻言立刻上前拱手,声音恭敬却有力:“叔父!一路辛苦!侄儿已备好了清水和干粮,先让弟兄们歇脚?”

  张飞翻身下马,抬手就拍在关平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关平拍个趔趄。他没心思跟旁边迎候的苍梧太守赖恭寒暄,也没看城里备好的排场,粗声粗气地直奔正题:“歇什么歇!粮草够不够大军用?番禺那边,探得怎么样了?别跟老子磨叽!”

  “叔父放心,粮草已凑足一月之用,后续零陵的粮船还在运来,十日之内必到。”关平连忙回话,“番禺的斥候刚回来一批,详细情况,进帐之后跟您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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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刺史府改成了临时中军帐,帐内摆着一张巨大的苍梧舆图,油灯的光映在上面,把西江的水道照得清清楚楚。张飞没卸黑甲,径直走到案前,手指按在舆图上,沉声道:“定国,这十天你在广信,摸出了什么底细?一字不落,全给我说清楚!”

  关平俯身,指尖点在舆图上蜿蜒的西江水道,条理分明地说起来:“叔父,广信到番禺的西江主航道我们已经全程摸遍了,高要以下有三处暗礁浅滩,大船过不去,得绕侧道;沿途渡口的豪强坞堡,侄儿已经派人事先打过招呼,许了他们‘只要不添乱,事后秋毫无犯’,暂时不会碍事;苍梧府库里还找出了两百张完好的步弩、三千支箭矢,已经分给亲兵队补了装备;零陵押粮的队伍已过始安,路上没出岔子。”

  “俚人的事也办妥了,”关平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我们给了他们铁器和盐,他们答应让出山路,粮道如今是通的。但叔父,番禺那边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话音刚落,帐外又有斥候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为首的斥候浑身尘土,裤腿还沾着草叶,进帐就单膝跪地,喘着粗气禀报:“都督!番禺那边有新动静!士武没有半点开门迎降的意思,半个月前就开始在城内征民壮,加固城防,还把四面城门堵死了三面,只留南门进出!”

  他咽了口唾沫,补了句更棘手的:“还有,城内守军已经把南海本地豪强的私兵全收编了,加上新征的民壮,能上城防守的,足有四五千人!更要命的是,番禺城内的粮仓囤得极满,探报说,城里的粮食够全城军民吃半年以上,根本不怕咱们围城!”

  张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指节攥得发白,叩在案上“咚”地一声。他猛地转头看向马良,语气带着几分火气:“季常!士燮上个月不是已经给主公送了降表吗?怎么回事?他弟弟士武,这是要跟咱们对着干?!”

  马良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番禺的位置,缓缓开口:“都督,士威彦认的是主公的名分,不是要把南海的家底全交出来。士武在南海待了十几年,根基早就扎稳了,身边又有本地豪强捧着,自然有自己的盘算。”

  他转过身,把最核心的症结点透:“探回来的消息说得明白,是南海几家大豪强联名劝的士武死守。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的兵,是主公在荆南推行的授田令。若是我们拿下南海,授田令一推过来,他们占了几十年的田地、佃户,没了官府地契的支撑,就全要被收回重分。对他们来说,降了就是丢身家,是死路一条;死守着,拖到冬天,咱们北来的兵卒水土不服,疫病一闹,自然就退了。这笔账,他们算得比谁都精。”

  张飞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帐口,掀起帐帘望向南面的天色。岭南的黄昏闷热潮湿,蝉鸣声从城外的榕树丛里铺天盖地涌进来,混着西江的水汽,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回头扫了一眼帐内几人,声音沉得像山:“怕也没用,躲也躲不过!他要守,老子就打!明日卯时,帐中议事,定南下番禺的方略!谁都不许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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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的中军帐里又闷又暗,几盏油灯烧了一夜没熄,灯油的味道混着汗水的酸气,弥漫在帐内。

  张飞端起案上的水碗猛灌了一口,碗底往案面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番禺,四五千守军,半年的粮,三面门封死了。我的意思——不等了,现在就拔营,顺江直扑番禺,到了就打!你们有什么想法,现在说,别等开拔了再叽叽歪歪!”

  张南性子最急,头一个站起来,咧嘴笑道:“都督说得对!先锋给我!水陆并进,保管三天之内就打到番禺城下!”

  “坐下!”张飞瞪了他一眼,“毛毛躁躁的,听别人把话说完!”

  张南讪讪地坐下,向宠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西江中段的高要,语气凝重:“都督,末将先说说粮道的事。从广信到番禺足足六七百里,高要卡在中间,两岸都是山,河道收窄,是咽喉要道。士武在高要驻了三四百郡兵,沿岸还修了水栅。兵不多,但他们要是趁夜放几条火船下来,就能烧了咱们的粮船。我军万余人,一天就得耗七百余石粮,粮道出了事,不用士武动手,我们自己就得退。”

  张飞转头看向关平,语气带着信任:“定国,你的水军下去,高要那几百人,挡得住你?”

  关平摇头,如实回话:“挡不住。侄儿带五十条船顺流而下,他那点水栅撑不了一个时辰。但叔父,过去容易,守住难。水军到了番禺封住江面不难,可粮船得一趟一趟从后方跟上来,高要那些人要是趁夜放两回火船,哪怕只烧掉三五条粮船,前线就得断顿。”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番禺城,那城墙是老底子,石基夯土,结实得很,护城河又连着西江支流,水深过腰,不是硬冲两天就能打下来的,得做长久打算。”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张飞看向马良,语气缓和了些:“季常,你怎么看?”

  马良站起身,目光从苍梧一路划到番禺,又缓缓划回来,慢慢道:“向将军说的粮道,确实是重中之重,必须守住。但有一件事比粮道更要紧——时间。眼下已经入夏,岭南最凶的瘴气和蚊虫都来了,北边来的兵卒扛不了多久。要是拖到秋天还没打完,营里病倒一半,不用士武动手,我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他的指尖点在高要的位置,继续分析:“要是先打高要,沿途的豪强全在看着,他们会觉得我们是来逐个清剿的,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到时候不用士武招呼,四会、增城这一路的人全得跟士武抱成一团,咱们就成了众矢之的。但反过来——主力直奔番禺,沿途不打、不抢、不扰,只过路。那些豪强一看,这支兵是冲着士武去的,不是冲他们来的,就会观望,等着看番禺怎么收场,再定自己站哪边,咱们就能少树很多敌人。”

  向宠皱眉,还是放不下粮道:“可高要那三四百人,始终是个隐患,要是他们真敢动粮船——”

  “高要那点人,只有守寨的胆子,没有野战的魄力。”马良打断他,胸有成竹,“向将军带一千人在高要峡口扎下来,盯着他们就行。他们敢出来,你就打;他们不出来,你就守着,不用攻城,粮船照样能过,万无一失。”

  张飞走到舆图前,指尖在高要峡口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

  “我昨晚就在琢磨这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季常说的对,先打高要,纯属把人往士武那边赶,蠢事!粮道的事,向宠盯着,我放心。”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帐内众人,开始下令:

  “向宠,给你一千人,立刻出发去高要峡口扎营。他敢出来作乱,你就往死里打;他缩着不出来,你就死死盯着,别让他坏了粮道。定国,你带水军先走,到了番禺城外,把西江给我封死,一条船都不许进出,扎下水寨,先别攻城,等我率军到了再说。张南,跟我走陆路,到了番禺,先锋还是你的,给我把南门撞开!季常,你跟我走,沿途的豪强怎么招降、怎么安抚,全听你的,不用事事过问我。”

  张南咧嘴一笑,高声一拱手:“得令!保证给都督撞开番禺南门!”

  帐帘掀开,外头的热浪裹着江边的水腥气涌进来,瞬间填满了帐内。关平和廖化并肩往江边走,走了几步,关平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帐——张飞还站在舆图前,一个人盯着番禺的位置,黑甲的身影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沉稳,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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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禺,南海太守府。

  正堂的门窗合得严严实实,日头隔着窗纸晒进来,堂里像个蒸笼,所有人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士武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这几夜压根没怎么合眼。堂下坐着番禺四家大姓的家主,为首的区伯是番禺最大的豪强,城南数万亩良田、两座坞堡全是他的产业,此刻满脸涨红,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太守!关平已经到了苍梧,张飞的大军也离得不远了,十日之内必到番禺城下!刘备在荆南干的那些事,太守不会没听说吧?授田令、清丈田亩,无官府地契的田地一律收回另分!我们在座这些人的地,哪一家有官府地契?全是祖上几代人披荆斩棘,从蛮荒里开出来的!刘备一来,我们什么都剩不下了!”

  另一位家主附和道:“是啊太守!降了就是家破人亡,不如死守!城里粮草充足,能守半年,等冬天一到,他们自然就退了!”

  士武把凉透的茶盏搁在案上,慢慢道:“死守,真能守得住吗?城里能上城头的,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千人。张飞带了一万多精兵过来,城外又没有援军,粮食吃完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隐忧:“步骘那边,从开春到现在,一封正经的回信都没有。他要是指望不上,咱们就是孤军奋战。”

  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群情激昂的家主们,脸上都露出了迟疑。

  正僵着,堂外亲兵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太守,外头来了个人,说是从大庾岭来的,带了步骘将军的亲笔信。”

  进来的人三十来岁,满身尘土,面色黧黑,看着像是长途跋涉了许久。他倒不怯场,进堂便拱手行礼,声音略带沙哑:“小人是步骘将军帐下小校,奉命穿过刘备防区,专程给太守送亲笔信来的。”

  信装在一个封了火漆的竹筒里。士武拆开,展开信纸读了一遍,又把开头几行重新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舒展。信的大意是:骘领兵三千屯于大庾岭北,已与刘备所部对峙,站稳脚跟,正谋划率军南下与太守会合夹击;孙将军已令豫章、庐陵筹备粮草南运接济;太守只需坚守数月,大局可定。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孙将军许诺,事成之后,南海郡仍归士家镇守,本地大族的田产坞堡,一概不动。

  士武看完,没有立刻说话,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

  那小校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量,故意让堂下的家主们都听见:“步将军让小人转告太守——孙将军十万大军坐镇江东,随时可增援南下。太守守住番禺,粮草、援兵,孙将军都有安排,绝不让太守孤军奋战!诸位家主的田产坞堡,孙将军也亲口保过,绝不会动分毫!”

  区伯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高声道:“太守!孙将军的兵、粮、承诺,全有了!还犹豫什么?守!必须守!我们几家的私兵、粮草、丁壮,全听太守调度,绝不藏私!”

  一下子堂里全是附和着说“守”的声音,家主们一个个拍着胸脯表态。

  士武看着那个小校,突然问了一句:“步将军的粮草补给,具体走哪条路运过来?庐陵到番禺,路途遥远,可别出了岔子。”

  小校脸上的神色顿了一瞬。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堂下的家主们都没注意。

  “庐陵方面自有妥善安排,太守放心。”他躬身回道,语气还算镇定。

  士武盯着他看了一眼,没再追问。

  小校退到堂下角落里,背对着众人的时候,悄悄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四家家主全都站了起来,私兵、粮草、丁壮,一口气全押了上来。

  士武站起身,袖子里兄长士燮写的那封信的纸角硌着小臂——信里反复叮嘱“刘备非刘表,不可硬抗,当早做打算”——他终究没有掏出来。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四门封三,只留南门供出入;水门外拉铁索横江;各家私兵明日卯时到城头点卯,统一调度;再征调城内丁壮,加固城头防御,多备滚石、火箭、火油。”

  几家家主连声应和,一边往外走一边合计各自要守的城墙段落。堂里很快空了下来。

  士武一个人走上城头,暮色将近,西江水面灰蒙蒙的,一眼望不到尽头。城下传来铁匠铺急促的锤声,一下一下,有人在赶制箭头。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兄长那封信的纸角已经被汗水浸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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