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落，卢望坐在石阶上，沉默了很久。

　　小黑子蹲在旁边，递过一坛酒：“卢老头，想开点，那种人不值得你难过。”

　　卢望接过酒坛，拧开酒塞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他苦笑着摇头：“驴爷，我不是难过。”

　　“那你是？”

　　“我是……”卢望声音发哑，“几百年了，没人替我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废物，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但你们……”卢望低头看着酒坛，“把我当朋友。”

　　小黑子咧嘴一笑，拍了拍卢望的肩膀，语气大大咧咧：“废话！你跟着俺们走了这么久，早就是自己人了，俺们不护着你，护着谁？再说了，那老东西就是讨打。”

　　卢望没说话，只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叶一凡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夜色渐深，院落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叶一凡坐在院中石桌旁独自饮茶，忽然，他眉头微微一皱，指尖的茶杯顿了顿。

　　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而是数十人。

　　他们藏在黑暗里，气息压得极低，像一群准备扑食的夜枭。若不是叶一凡神识够强，根本发现不了。

　　叶一凡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是虚空冥族的隐匿功法，错不了。

　　幽冥卫。

　　长生联盟最阴的刀，直属于顾云天，出手狠辣，从来不留活口。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反对顾云天的人，都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他们手里。

　　十二人围住叶一凡，没一个敢先动手。

　　叶一凡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

　　“小黑子。”

　　“在！”小黑子从屋里窜出来，精神抖擞。

　　“有客人，去迎一下。”

　　“得嘞！”

　　小黑子身形一闪，消失在院中。

　　下一秒，院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放鞭炮一样。

　　叶一凡端坐不动，给自己倒了杯茶。茶还没凉，小黑子回来了，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

　　“主人，全解决了！”他凑到叶一凡面前，邀功似的说道：“一共十二个幽冥卫，隐身功夫倒是有点门道，藏得挺深，但在驴爷面前那就是个笑话，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叶一凡点头：“留活口了吗？”

　　“留了一个，在外面趴着呢。”

　　叶一凡起身，走出院门。

　　院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黑衣蒙面的尸体，个个死状凄惨，脖颈处都有一个致命的蹄印。他们腰间都挂着一枚刻着“虚”字的黑色令牌。

　　唯一活着的那个被小黑子踩在脚下，脸埋进泥里，进气少出气多，差点被憋死。

　　叶一凡蹲下身，一掌按在那人额头。

　　搜魂。

　　画面涌入：

　　阴暗的地牢，铁笼里关着人，有玄武神族的，有龙龟神族的，都被抽干了精血，神魂被剥离出来，灌进一座诡异的阵法。

　　地牢最深处，一座石台上，躺着个被紫雾缠住的东西，看不清，但那股气息和落神谷里的紫色神血一模一样。

　　画面碎了。

　　叶一凡收回手，眼神冷了下来：“炼魂实验。”

　　“主人？”小黑子凑过来。

　　“联盟在抓两族的血脉觉醒者。”叶一凡站起身，“抽精血，剥神魂，用来唤醒某样东西。”

　　“啥东西？”

　　“不知道。”叶一凡摇头，“这人只是个小卒，接触不到核心。”

　　小黑子皱眉：“那咋办？”

　　叶一凡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查。”

　　“查到水落石出。”

　　翌日清晨。

　　院落里的灵竹还沾着晨露，卢望正坐在石阶上擦拭自己的酒葫芦，小黑子则蹲在一旁啃灵果，院子里一派清闲。

　　顾念卿来访。

　　她今天穿着淡紫色长裙，长发披肩，少了往日的端庄，倒有几分少女模样。

　　“叶公子。”她盈盈一礼，“晚辈冒昧打扰。”

　　叶一凡抬抬手：“坐。有事？”

　　顾念卿咬了咬唇，犹豫片刻：“晚辈修炼遇到了瓶颈，想请公子指点一二。”

　　叶一凡看她一眼，没说话。

　　“晚辈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顾念卿连忙道：“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卡在化虚境巅峰已经三年，始终无法突破。家父说，联盟中无人能指点我，所以……”

　　顾念卿一愣，随即大喜，连忙拔出腰间长剑，在院中舞了起来。

　　剑光如雪，剑气纵横。

　　在年轻一辈中，她的剑道造诣算得上佼佼者，但在叶一凡眼中，破绽百出。

　　“第三式，手腕下沉三分，力道收半成，不然剑招太刚，容易被破。”

　　“第七式，脚步向左偏半尺，重心稳住，你现在身子太飘，下盘不稳。”

　　“第十二式，剑尖抬高两寸，避开空当，你这一剑看似凌厉，实则给敌人留了致命破绽。”

　　顾念卿一一照做，起初她还不以为意，但练了几遍后，却发现剑法流畅了许多。那些生涩的转折，竟变得圆润自如，剑气也比之前凝练了不少。

　　“继续。”

　　她咬咬唇，再度出剑。

　　剑光如练，身姿翩跹，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功底确实不弱。

　　叶一凡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剑是好剑，剑法也是好剑法，但你太在意招式了。”

　　顾念卿收剑立定，脸上充满了疑惑，愣声道：“太在意招式？晚辈不明白，剑道不就是靠招式取胜吗？”

　　“剑道的本质，不是招式，是心。”叶一凡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的心不静，剑就不纯。你在想什么，剑上就有什么，杂念丛生，剑招再熟练，也只是空有其形，没有其神。”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念卿心头炸开。

　　她在想，父亲为什么要让她来打探叶一凡的底细。

　　她在想，叶一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在想，如果叶一凡知道了她的目的，会不会杀了她。

　　“心不静，剑就不纯。”

　　“原来如此。”

　　“闭上眼。”叶一凡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几分。

　　顾念卿没有犹豫，乖乖闭上双眼，努力平复心底的杂念。

　　“忘掉招式，忘掉目的，忘掉一切。”叶一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想着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放空心神，起初很难，心中杂念纷飞，但渐渐地，那些念头开始消散，心神变得空灵。

　　脑海中，只剩下一柄剑。

　　剑身清冽如秋水，散发着淡淡光芒。

　　“出剑。”

　　顾念卿下意识地抬手挥剑，没有固定的招式，也没有刻意的发力，只是随心而动，顺着心底的感觉，划出了最简单的一剑。

　　剑光一闪而过，院中那株手臂粗的灵竹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剑气余波，甚至吹动了院中的落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个桎梏被瞬间打破，压抑了三年的真元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动，气息节节攀升，冲破了化虚境巅峰的壁垒，稳稳停在了归虚境中期。

　　三年，整整三年，她用尽各种天材地宝，耗费无数心血，都没能突破的瓶颈，竟然在叶一凡几句指点、一剑之下，轻易就突破了。

　　顾念卿呆立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父亲让她来算计叶一凡，可叶一凡却毫无防备，随手就给了她天大的机缘，甚至点醒了她剑道的真谛。

　　这样的人，真的如父亲所说，是联盟的威胁吗？

　　顾念卿咬了咬唇，对着叶一凡深深一揖，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公子指点之恩，念卿没齿难忘，日后必当报答。”

　　叶一凡摆了摆手：“举手之劳，去吧。”

　　他早已看穿了顾念卿的心思，却没有点破，有些事啊，唯有她自己想明白，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