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法则
洛神之瞳。
只有皇室周家血脉觉醒者才能修习的禁术,可以洞穿虚妄,直视万物本源。
周泰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穿透了那株千年银杏飘落的金黄叶片,最终落在那白衣青年身上。
经脉,空空如也,如同干涸的河床。
丹田,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的波澜。
气血,平缓如常,与市井凡人无异。
骨骼,莹白如玉,却也只是凡骨。
周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以瞳术逐寸扫过叶一凡的身体,甚至冒险将视线探向对方的识海。
“嗡”的一声轻响,犹如蚊子振翅。
周泰瞳孔骤缩,猛地闭上了双眼,只见两行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接着他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好在被身后的周洛云及时扶住。
“二叔!”
“……无碍。”
周泰撸起袖口拭去眼角的血迹,再次睁眼时,紫芒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的灰褐。
他看向那株银杏树下,声音沙哑:“殿下,属下以洛神之瞳探查了三遍,经脉、丹田、气血、骨骼、识海……”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最终缓缓摇头:“皆是凡俗。此人没有真元,没有内力,没有神魂波动,也没有特殊的体质,甚至连……”
他又摇了摇头:“连气运之光都黯淡如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听完二叔的回复,周洛云扶着他手臂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
她重新望向那道白色的背影,那人正抬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银杏叶,放在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参悟什么大道至理。
“凡人之躯么……”周洛云轻声自语道,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渐渐平直:“驾驭龙血异兽,一声驴吼灭杀聚气境三重……”
最终,她摇摇头,玄色袖袍下的手掌握紧又松开:“原来,只是巧合么。”
叶一凡没有在意周泰的探查,而是穿过人群,来到了广场中央那座通天剑碑之下。
二十丈高的碑体青黑似铁,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玉质光泽。
碑上镌刻的剑招图谱密密麻麻,这对于初看的人来说犹如蚁群乱爬,但细看之下,却能够发现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斩破云霄的锐意。
令人称奇的是,这些图谱并非静止状态,当日光偏移时,碑面上的线条竟似在缓缓流动,如活物在呼吸一样。
此刻,碑前已经围满数百人。
有的人盘膝闭目静静参悟,却见额头青筋暴起。
有的人并指为剑,在虚空中胡乱比划,似有所得。
更有人对着某一式图谱喃喃自语,状若疯癫,时而发笑,时而哭泣。
剑意太盛,反噬其神魂者,历年来都不在少数。
叶嘉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前辈。”
她刚报名回来,气喘吁吁地,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这是剑仙秦霄前辈留下的剑碑。”她压低声音,带上了几分敬畏:“秦霄大人有训,此剑碑立于山门,供天下爱剑者参悟。无论是青云剑宗的内门弟子,还是散修野客,都可观摩,不问出身。”
叶一凡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如痴如醉的人群,越过碑面上繁复的万千图谱,落在了最高处。
那里悬着一卷剑谱,用一根普通的青绳系着,绳结处还打了个略显笨拙的蝴蝶结。
剑谱的封皮是用某种妖兽的皮鞣制而成,即使历经数万年的风霜,也没有半分破损的样子,只是颜色从最初的雪白变成了沉郁的暗黄。
平平无奇……
至少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是这样的。
但在叶一凡眼中,他看见封皮上流淌着足以斩落星辰的剑意,笨拙绳结中,藏着一个少年临别时涨红的脸和絮絮叨叨的感谢,那泛黄的纸页上,每一道笔迹都浸透了……等待。
数万年的等待。
“那是青云剑谱。”叶嘉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说道。
“是秦霄前辈的毕生心血。据说当年他登临剑仙之境,便是悟透了这剑谱最后一式。”她顿了顿:“前辈有遗训,此剑谱悬于此地,无论何人,无论贵贱,只要能参悟出完整的九卷剑谱……”
叶一凡轻声接话:“便归其所有。”
他嘴角微微勾起。
秦霄那小子,当年在至圣禁地,被一头太古龙蛟追得满山跑,是自己随手一剑斩了那孽畜。
之后那少年便跟在身边三个月,端茶递水,叨叨个没完,一口一个师尊叫得虔诚。
临走那日,少年跪在地上,说什么都非要留下传承以报大恩。
叶一凡还记得自己当时正倚着一株古松打盹,闻言只是摆了摆手:“你若真想谢我,日后留点什么给有缘人便是。”
没想到。
这“有缘人”,一等便是数万年。
这时,一道清朗之声破开人群:“诸位让让,都让让!”
听闻此声,众人纷纷向两侧分开,脸上或多或少带着谄媚与敬畏的神色。
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华服青年迈步走来,身姿挺拔如松,而腰间悬着的并非宝剑,而是一枚温润的玉珏。
那是陆家“问道神体”大成的标志,以玉养剑,以心问道。
“是云舒公子!”
“陆家少主!三年前他参悟出第六卷,已经创下百年来年轻一辈的最佳纪录!”
“听说他这两年闭关,问道神体又进了一层,已达到圆满……”
众人议论纷纷。
陆云舒面带微笑,向四方拱手,仪态从容:“三年前在此参悟,仅得六卷,惭愧。这一年于剑道略有寸进,想再来碰碰运气,若有叨扰,还望诸位海涵。”
“公子说笑了。”
“能观摩公子参悟,是我等福分。”
众人忙不迭应声。
陆云舒笑了笑,没有再多言。他走到剑碑正前方,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缓缓闭合。
“轰——!”
下一刻,他的体内传出江河奔涌之声,是问道神体运转到极致时,气血如天河倒悬,在经脉中发出真实的轰鸣,因此问道神体也被人称为“雷鸣之体”。
碑面上的图谱,亮了,前五卷的线条如同被点燃般,泛起淡金色的光芒,与陆云舒的气息遥相呼应。
第六卷、第七卷也开始微微颤动……
人群中也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声。
叶一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问道神体在这方天地确属上乘,若是勤加修炼,千年后或可触摸那道门槛,但是比起叶嘉云的不灭战体,那个在太古战场上,曾与自己并肩杀穿九重天阙的丫头,还是差了一筹。
“数万年,秦霄,你等得够久了。”
叶一凡忽然迈步向前。
“前辈?”叶嘉欣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叶一凡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陆云舒周身的气血轰鸣,压过了人群的骚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剑谱……我取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到剑碑之下。
剑碑前的众人先是一愣,打量起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青年,随即哄笑起来:
“这凡人想做什么?摸一摸剑碑就能悟道?”
“他怕是得了失心疯,以为剑仙大人的剑谱是那凡俗的市井话本,谁都能翻上一翻。”
“就连陆公子都困于第七卷,他……”
嘲讽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叶一凡已经握住了那卷剑谱。
没有结印的动作,没有咏颂的咒语,甚至都没有一丝真气波动。
他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地点在那卷泛黄的封皮上。
“嗡——!”
一缕灵力,细若游丝,渗透入纸页中。
刹那间,天地变色。
只见那本悬浮在碑顶数万年的剑谱,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唤醒了,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卷起来。
它不是一页一页地翻,而是倾泻,是奔涌,是压抑了万古的剑道长河终于找到了决堤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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