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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得先生,如高祖得子房,如光武得邓禹!

  那青衫人转过身,看清来人的一刻,眼神一凝。

  他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癯,身形颀长,立在晨雾与青翠的菜畦间,颇有出尘之态。

  然而此刻,那份出尘瞬间被惊愕取代,他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迅速在李隆基脸上转了一圈,随即又扫过李隆基身后那几步外静立的杨小敬。

  李泌曾在长安侍读东宫,即便后来隐居山林,天子容颜岂能遗忘?

  更何况近几日山中不时传来的零星消息,都与那位留在扶风誓师抗贼的皇帝有关。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面上恢复了几分从容,向前两步,拱手道:“原来是……李三先生。山野之人,疏于礼数,怠慢了。”

  李隆基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如果对方装不认识,他还真不好应对。

  好在双方互有默契。

  他并未点破,只是含笑拱手还礼:“在下贸然来访,扰了先生清静,还请见谅。”

  李泌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陋居简陋,若蒙不弃,请入内稍坐,容某奉上一杯粗茶。”

  李隆基颔首,跟着李泌进了那间最大的茅屋。

  杨小敬待李隆基进去后,便按刀站在门外三尺处。

  其余锦衣卫无声散开。

  茅屋内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两三个蒲团,墙边有个竹制书架,摆着些经史卷轴。

  窗明几净,几上正燃着一炉檀香,烟气袅袅。

  李泌请李隆基坐了,取过火钳拨了拨炉中炭火,将一只陶壶架了上去。

  “山泉煮茶,别无长物,唯有这点野茶尚堪入口,请李三先生勿嫌鄙陋。”李泌声音平静,手上动作不疾不徐。

  李隆基打量着这间屋子,又看看眼前的李泌,点头道:“松风竹韵,清泉煮茶,此乃神仙日子。先生真会享清福。”

  李泌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良久,李泌将一杯茶推到李隆基面前,“却不知李三先生翻山越岭,寻来这偏僻之地,所为何事?”

  李隆基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李泌,缓缓说道:“先生何必再打哑谜。”

  良久,李泌放下陶壶,起身,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青衫,然后一丝不苟地跪拜下去,额头触地:“草民李泌,叩见陛下。山野之人,不识天颜,又兼衣冠不整,未能大礼参拜,请陛下降罪。”

  李隆基也站起身,温言道:“先生请起。非常之时,何须俗礼。朕不告而来,已是有扰清修。”

  李泌依言起身,两人重新坐回蒲团,神色却与方才完全不同。

  李泌的目光再次落在李隆基脸上,仔细端详。

  眼前的皇帝,衣着朴素,面带风尘,眉宇间确有疲惫,但那双眼睛深邃明亮,全然不似传闻中那位举止失措的年迈天子,更与昔日那位沉溺享乐的玄宗判若两人。

  李泌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时,竹青端着个木盘进来,上面放着几枚野果,看到屋内两人,气氛肃然,吓得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李泌对他招招手,让他放下果盘先出去。

  竹青放下东西,偷眼又看了李隆基一眼,这才一溜烟跑掉了。

  待竹青走远,李泌重新看向李隆基,缓缓开口说道:“陛下龙潜扶风,整军经武,誓抗叛贼,天下忠义之士闻之,无不感奋。然河南道已沦贼手,道路凶险,陛下何以轻身至此?”

  李隆基也坐了回去,端起那杯粗茶,呷了一口,才道:“为了请先生出山。”

  李泌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说道:“陛下……是为寻访草民而来?从扶风到此地,沿途多叛军游骑,陛下万金之躯……”

  “朕三次登门,先生两次不在。”李隆基截断他的话,“今日,是第三次。”

  李泌彻底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皇帝或许是移驾途中,偶然得知自己隐居于此,顺路来做个姿态。

  他万万没想到,李隆基是专程为了找他,而且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三次寻访!

  七十岁的天子,在帝国最风雨飘摇的时刻,拒绝了北上灵武的安稳提议,留在危机四伏的关中,却又不顾自身安危,潜入敌境,花费多日时间,三顾他这山野草庐?

  这是何等的心志?

  又是何等的……疯狂?

  李泌感到喉头有些发干。

  他自问有经世之才,亦有济世之志,隐居更多是因时局混乱、不愿与李林甫杨国忠之流同流合污,亦对朝局失望,故而寻个清静地,冷眼旁观,待时而动。

  但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有这样一位处于漩涡中心的皇帝,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那是乱世中落魄宗室对贤才的礼遇。

  可眼前的李隆基,可是曾经开创开元盛世的皇帝!

  震惊,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是看着眼前这位目光灼灼的老人。

  李隆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自己这“三顾”的效果已经达到。

  他放下茶杯,诚恳说道:“先生大才,朕早已知晓。昔年张说、张九龄皆对先生赞誉有加,谓有王佐之才。朕那时……耽于逸乐,未能及早重用,是朕之过。”

  李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涩声道:“陛下言重了。草民山野散人,闲云野鹤,岂敢当‘王佐’二字。”

  “当得当不得,先生自己清楚,朕心中也有数。”李隆基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今山河破碎,两京沦陷,叛贼猖獗,百姓流离。

  朕困守扶风,虽收拢军民,暂得一隅喘息,然内无治世良臣总揽政务,外无决胜庙算统筹全局。

  韦见素、高适、贾至等人,忠心可嘉,才干亦有,然或年迈力衰,或偏于一道,难当大任。

  朕身边,缺一位能执掌中枢、协调内外、运筹帷幄的萧何、张良!”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李泌,直抒胸臆:“先生,朕今日不是以帝王之尊来征召你,是以大唐宗室,以李隆基个人,恳请先生出山助我!助我李唐,挽此狂澜,再造一个朗朗乾坤,重振我大唐声威!”

  李泌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皇帝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这份坦诚,与他记忆中那位晚年刚愎自用的玄宗,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是绝境真的能让人幡然醒悟,彻底改变?

  还是别有因由?

  李隆基见他沉吟不语,继续加码:“先生若肯出山,朕在此承诺:凡平叛军务、治国理政之事,先生可全权处置,朕绝不掣肘!

  一言以决,如朕亲临!朕予先生绝对信任,亦予先生绝对权力!

  朝中若有不服、掣肘、诽谤者,先生可先斩后奏!

  朕只要一个结果——平定叛乱,恢复两京,再造盛唐!”

  “绝对权力”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泌耳边炸响。

  自古以来,君权最忌分授,更何况是“绝对权力”?

  即便是诸葛亮受托孤之重,亦要事无巨细请示后主。

  眼前这位皇帝,竟敢做出如此承诺?

  是权宜之计的拉拢,还是真正的放权?

  李泌抬起头,直视李隆基的双眼。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冷静与洞彻。

  刹那间,李泌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与矜持,冰消瓦解。

  他隐居山林,冷眼旁观,等待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吗?

  等待一个能真正信任他、让他施展抱负的君主,等待一个能挽狂澜于既倒的时机!

  他自负才华,通晓经史,洞察时局,精于谋划,难道真要在这山野之间,默默终老,看着这片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沉沦于叛军铁蹄之下?

  不!这不是他李泌想要的!

  “陛下!”李泌再次离席,这一次,是双膝跪地,伏身大拜,“陛下不以臣卑鄙,三顾茅庐,躬行险地,肺腑相托,许以绝对之权!

  臣李泌,一介布衣,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信重!陛下之诚,天地可鉴!臣……纵是粉身碎骨,亦难报陛下知遇之恩于万一!”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因为一种被托付重任的澎湃心潮。

  这一拜,他拜的不是皇权,拜的是眼前这位老人的气魄与决心,拜的是那份足以托付生死的信任!

  李隆基这次没有坐着受礼,他站起身,走上前,双手用力扶起李泌,沉声道:“有先生这句话,朕心甚慰!得先生,如高祖得子房,如光武得邓禹!大唐有救了!”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已截然不同。

  君臣名分虽未正式确立,但彼此心照不宣。

  李泌定了定神,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但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

  他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

  皇帝许他以绝对权力,他也要拿出配得上这份信任的见识。

  “陛下,”李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臣既蒙陛下重托,敢不竭诚以报?

  然国之大事,非同儿戏。臣有几问,几策,想先禀于陛下,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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