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天色暗沉,暮霭笼罩雍丘四野。
张巡巡视着西门附近的城墙。
由于被围城日久,城内木材几近耗尽。
张巡手扶着垛墙,目光掠过火光点点的敌营。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是许远和雷万春。
“明府,”许远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木料……彻底没了。南城有几处屋舍被石砲砸塌,梁柱倒是能拆,但怕是撑不了几日。”
张巡没有回头,他仍在看着城外。
“令狐潮以为我们已是瓮中之鳖,只等水干粮尽。”张巡嘴角微翘,“那就让他再得意一点。”
许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动:“明府的意思是……”
“派人出城,”张巡直接说道,“去见令狐潮。告诉他,城中粮尽水绝,援军无望,军心已乱。我张巡撑不住了,想弃城突围,但求一条生路。”
雷万春眼睛瞪大:“大人!这不是……”
“诈他。”张巡接口,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就这样去告诉他。顺便,替我要一个条件:让他撤围,退兵六十里,给我们腾出一条逃生的路。我们撤离后,雍丘空城,拱手相让。”
许远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反对道:“明府,此计太过行险!令狐潮奸猾,未必会信。就算他暂时撤围,一旦发觉中计,必会疯狂反扑!”
“他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又笃定我们山穷水尽,”张巡分析道,“突然听到我们服软乞降,求一条生路,依他的性子,既有稳妥取下雍丘的机会,多半会贪。
六十里,不算太远,他退得起,也自信我们就算想跑,也跑不出他的手心。我要的,就是他这股贪心和自信。”
他看向雷万春:“万春,这差事,敢不敢去?”
雷万春把胸脯一拍:“有啥不敢的!大人你说怎么骂,我就怎么骂……哦不,怎么说!”
张巡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多言,把姿态放低。
他若问城中虚实,你就含糊其辞,越显得底气不足越好。
张巡接着说:“他若问何时撤离,就说需半日准备,安定军心,收拾行装。””
雷万春重重一抱拳:“末将明白!”
雷万春的身影出现在雍丘西门,单人独骑,打着白旗,缓缓走向燕军大营。
听到亲兵来报,说雍丘守将雷万春出城请见,令狐潮的第一反应是诧异,随即是警惕。
“只他一人?打着白旗?”令狐潮确认道。
“回将军,只有雷万春一人一骑,手持白旗,未见异状。”
令狐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张巡想玩什么花样?
求和?不可能。
那个硬骨头,宁可战死也不会低头。
诈降?意图偷袭?
派雷万春一个人来,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带他进来。”令狐潮沉声道。
他倒要看看,张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雷万春被引了进来。
“败军之将雷万春,见过令狐将军。”
令狐潮冷冷地打量着他:“雷万春?张巡派你来,所为何事?若是阵前废话,扰我军心,本将军认得你,本将军的刀可不认得你。”
雷万春抬起头:“将军息怒。末将此来,并非为战。实在是……实在是城中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张明府……张大人他,让我来跟将军讨个商量。”
“商量?”令狐潮嗤笑一声,“张巡那般硬气,也要跟本将军商量了?商量什么?商量怎么个死法吗?”
雷万春脸上露出窘迫和无奈,说道:“将军说笑了。硬气……硬气也得有本钱啊。将军连日猛攻,我军伤亡惨重,这且不说。
城中……唉,不瞒将军,木材早就烧光了,连百姓的门板都拆了当了滚木。
水井也快干了,弟兄们嘴唇裂得流血,煮饭都难。箭矢,更是十不存一。”
他喘了口气,偷眼看了看令狐潮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便硬着头皮继续道:“军心……军心早就散了。
张大人他……他虽然还想打,可底下的人,都……都不想打了。这仗,没法打了。
雍丘是守不住了。”
令狐潮身体微微前倾:“哦?既然如此,那张巡为何不早些开城投降?早些降了,也免去这许多伤亡,本将军在圣人面前,还能为他美言几句,保他一条活路,甚至富贵。”
雷万春苦笑:“将军,不是不想降,是……是不敢降啊。张大人当初斩杀杨万石的使者,誓师起兵,天下皆知。
如今若是开城投降,就算将军您宽宏大量,可……可底下死伤了那么多弟兄,他们的亲朋故旧,还有天下人的口舌……张大人他,怕是没有活路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张大人让我来,是想求将军……网开一面。
雍丘,我们不要了,拱手让给将军。只求将军能……能让开一条路,放我们这些人一条生路。
我们撤离雍丘,从此远走他乡,绝不再与将军为敌。”
令狐潮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雷万春说的情况,和他观察到的是吻合的。
张巡,难道真的撑不住了?
令狐潮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强攻伤亡太大,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白白得了雍丘,还能将这个硬骨头的名声踩在脚下,那是再好不过。
“好!”令狐潮猛地一拍案几,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念在你等也曾是大唐将领,坚守孤城多日,算得上忠勇。本将军便发一次慈悲!”
他看着雷万春,一字一顿道:“回去告诉张巡,他想活命,可以!本将军答应退兵,给你们让出一条生路。但你们必须即刻出城,放下兵器,步行离去,不得停留!
本将军给你们一夜时间准备,明日辰时之前,必须全部离城!
逾期不出,或是敢耍花样,本将军的铁骑,定将雍丘踏为平地,鸡犬不留!”
雷万春闻言连连躬身:“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宽宏!末将这就回去禀报张大人!辰时之前,一定离城!一定离城!”
看着雷万春脚步匆匆离去的背影,令狐潮的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环顾帐中诸将,笑道:“如何?饶你张巡奸似鬼,最后还是要喝老子的洗脚水!
传令下去,各营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后撤六十里!待张巡残部离城,我军立刻进驻雍丘!”
一名偏将有些迟疑:“将军,会不会有诈?张巡此人,诡计多端……”
“有诈?”令狐潮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能有什么诈?退六十里,看似给了他们逃跑的空间,实则仍在咱们掌控之中。
他们徒步,咱们骑马,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
等他们离城,咱们再追上去,是杀是剐,还不是老子说了算?这叫欲擒故纵!”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
帐中诸将见主帅心意已决,又觉得分析得有理,便纷纷应诺,下去传令准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令狐潮果然依约,下令大军拔营,缓缓向后撤退。
燕军士卒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还是开始收拾营帐、器械,列队后撤。
雍丘城头,张巡、许远、雷万春、南霁云等人静静伫立,看着远处烟尘缓缓远去。
“真退了。”许远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接下来,便是真正的险棋了。”
雷万春咧嘴笑了笑,抹了把脸:“娘的,装孙子可真累。接下来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南霁云默默清点着城头可用的兵力,低声道:“撤了六十里,他们即便发现中计,集结、回军,也需要时间。”
张巡的目光从远去的烟尘收回。
“全军听令!除必要警戒人员,所有人,立即出城!拆!给本官把所有能拆的木料,统统拆回来!一根木头,一片木板都不要放过!”
压抑了许久的雍丘城,仿佛瞬间被点燃。
城门轰然洞开,早已枕戈待旦的唐军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他们扛着斧头、锯子、绳索,扑向那些燕军营盘。
砍伐声、撬动声、呼喊声、木头倒塌的轰鸣声,瞬间响彻城郊。
许远带着青壮百姓紧随其后,负责将拆下的木料搬运回城。
老人、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都加入了这支运输的队伍。
张巡站在城头,俯瞰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他面色沉静,但紧握刀柄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时间,现在每一息都弥足珍贵。
必须在令狐潮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地多抢一些木料回去。
城下的动作极快。
拆毁远比建造迅速。
不到一个时辰,城外三十里范围内,所有肉眼可见的木材,几乎都被扫荡一空。
张巡的目光望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地平线,看到令狐潮暴跳如雷的样子。
“令狐潮,现在该你着急了。”
令狐潮确实急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急。
当派出的斥候拼了命地赶回来,连滚带爬冲进临时立起的中军大帐,报告说雍丘城门大开,唐军倾巢而出,不是在逃跑,而是在疯狂拆毁他们留下的营寨时,令狐潮正在喝水。
他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你说什么?”他抓住斥候的衣领,几乎把对方提了起来,“拆营寨?张巡在拆老子的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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