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

　　“百骑军威武！”

　　“杀光叛贼！”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很快，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校场，直冲云霄。

　　李隆基脑海里的喝彩值再次疯狂刷屏。

　　这一波已经稳赚不亏！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郑怀信去而复返，对他远远的点了点头。

　　李隆基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转向已经整装待发的百骑军，沉声喝道：“李晟！”

　　“末将在！”李晟早已翻身上马，立于队首，闻声抱拳。

　　“朕，在此，等尔凯旋！”

　　“末将遵命！必不辱使命！儿郎们！”李晟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斜指东方，“随我——杀贼！”

　　“杀！杀！杀！”

　　马蹄隆隆响起，在李晟的率领下，这一小片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东门方向疾驰而去。

　　玄甲在阳光下流动着幽暗的光泽，肃杀之气弥漫开来，竟让喧嚣的校场为之一静。

　　“诸卿，随朕登城。”李隆基收回目光。

　　他率先走下木台，韦见素、高适、贾至等人急忙跟上，高力士亦步亦趋地侍奉在侧。

　　周围的百姓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皇帝身上。

　　扶风城城楼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李隆基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城楼，凭垛口而立，向东望去。

　　从这里，可以看到蜿蜒的官道和远处起伏的丘陵。

　　更远处，是渭水方向。

　　韦见素站在皇帝侧后方，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高适道：“高御史，这……这太冒险了。百骑军固然精悍，可毕竟人数太少。叛军若真是三千之众，一旦合围……”

　　高适眉头紧锁，手按着城墙上的青砖：“陛下近来往往谋定后动，此番既然敢派百骑军出击，或……或有深意。只是，这深意，下官一时也参详不透。”

　　他说的也是心里话，皇帝近几日的举动每每出人意料，却又总能收到奇效。

　　但这毕竟是以百敌三千的野战，任何计谋在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

　　城楼上很安静，只有风声。

　　城楼下，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聚集过来。

　　将近两个时辰，快到午时了。

　　城下的人群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来了！东边有烟尘！”忽然，城楼瞭望塔上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东方大喊起来。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城楼上所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东方。

　　果然，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烟尘缓缓扬起。

　　渐渐地，烟尘中开始出现移动的黑点，黑点越来越密，连成一片，隐约可见旗帜的轮廓。

　　“是骑兵！还有步卒！”另一个瞭望兵喊道，“人数不少，看着……看着确实有数千之众！”

　　“旗号！能看清旗号吗？”韦见素急声问道。

　　那瞭望兵眯着眼，极力分辨：“太远了，旗子有点飘……好像……好像有个‘燕’字！对，是‘燕’字大旗！旁边还有些杂色旗，看不太清！”

　　“燕”字旗！真的是叛军！

　　城楼上的文官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城下的百姓也听到了瞭望兵的喊话，消息迅速传播，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

　　李隆基却是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面色发白的几位大臣，缓缓开口：“传朕令，城墙守军各就各位，弓弩准备，但无朕旨意，不得擅自放箭。”

　　李隆基没再理会身旁众人的惊疑不定。

　　他迈步走到城楼正中央那面巨大的战鼓旁。

　　鼓身蒙着牛皮，鼓槌就挂在旁边。

　　他伸手取下一支鼓槌，掂了掂分量。

　　“陛下，您这是……”高力士吓了一跳，连忙想上前接过鼓槌。

　　李隆基摆了摆手，没让他碰。

　　他面向东方，迎着越来越近的烟尘，深吸一口气，然后，抡起了鼓槌。

　　“咚！”

　　沉闷而雄浑的鼓声骤然炸响，打破了城头令人窒息的寂静，也压过了城下渐起的恐慌喧嚣。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一开始略显生疏，但很快变得沉稳、有力、富有节奏。

　　皇帝亲自擂鼓助威！

　　城楼上，韦见素、高适、贾至等人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皇帝挺直的背影和挥动的手臂。

　　城下的百姓也惊呆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强烈的骚动。

　　“是陛下！陛下在为我们擂鼓！”

　　“百骑军的儿郎们听着！陛下在看着你们！”

　　“杀贼！杀光叛贼！”

　　李隆基对身后的反应恍若未闻，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臂的挥动和耳边的鼓声上。

　　这鼓声不仅是做戏，也是他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穿越而来，继承这风雨飘摇的帝国，压力如山。

　　这一下下重鼓，仿佛在敲打着他内心的壁垒，也在向这个时代，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和决心。

　　城外，那股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最前面奔跑的步卒和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

　　那面“燕”字大旗在风中招展，旗下似乎有几个骑马的将领。

　　这支队伍似乎也发现了扶风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和那面飘扬的大唐旗帜。

　　他们的速度稍微放缓了一些，似乎在进行调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从扶风城东面约一里外的一片小树林后，猛然冲出一片黑色的铁流！

　　正是李晟率领的百骑军！

　　他们仿佛早就埋伏在那里，此刻如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斜刺里杀出，径直冲向行进队伍的侧前方！

　　百骑军人马俱甲，玄色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哪怕距离尚远，那股森然的杀气仿佛已经透空传来。

　　他们队形严整，以李晟为箭头，形成一个尖锐的楔形阵，沉默高速地向前推进，马蹄踏地的声音即便隔着这么远，也隐隐传来沉闷的雷鸣。

　　“是百骑军！”

　　“李将军杀出来了！”

　　城上城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呐喊。

　　对面的燕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埋伏，而且是如此精悍的骑兵。

　　队伍前端明显出现了更大的混乱，步卒惊慌地向后缩，骑兵则试图向前迎击，但阵型已经有些歪斜。

　　“咚咚咚咚咚！”

　　城头的战鼓声瞬间变得急促激昂起来，响彻云霄。

　　在这震天动地的鼓声中，百骑军如同黑色的铁锥，狠狠地“楔”入了燕军松散的队列！

　　距离太远，城上的人看不清具体交手细节，但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片黑色闯入土黄色的浪潮中，然后便是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面的李晟，手中那杆特制的马槊舞动如龙，每一次刺击、横扫，都至少有一名燕军骑兵惨叫着跌落马下，或者步卒被撞飞。

　　他身后的玄甲骑士们，保持着紧密的队形，手里的横刀或长矛借助马速，轻易地撕裂着“敌军”的衣甲和阵线。

　　金属撞击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杂在一起，即便隔着一里多地，也能隐隐听到。

　　燕军的抵抗看起来异常激烈。

　　不断有骑兵勇敢地冲上去与玄甲骑士“缠斗”，刀光剑影闪烁，看起来打得难解难分。

　　步卒们也“悍不畏死”地围上去，用长枪乱捅，用弓箭零散射击。

　　但玄甲军的防御似乎极其出色，大多数攻击落在甲胄上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反而百骑军每一次挥砍突刺，都能让燕军非死即伤。

　　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黑色铁流所过之处，土黄色的浪潮便向两边溃散。

　　不断有燕军士兵“丢盔弃甲”，惊恐地转身向后逃去，带动更多的人跟着逃跑。

　　那面“燕”字大旗在混乱中摇摇欲坠，旗下的将领似乎在大声呼喝着什么，试图稳住阵脚，但无济于事。

　　“看！快看！叛军顶不住了！”

　　“百骑军威武！李将军威武！”

　　“杀！杀光他们！”

　　城上的守军和城下的百姓看得热血沸腾，方才的担忧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撼和狂喜。

　　欢呼声、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韦见素张大了嘴巴，手指紧紧抠着城墙砖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一百人，真的在正面冲阵，把数千叛军杀得人仰马翻？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就算百骑军装备精良，将领勇猛，可这战果也太过惊人了吧？

　　贾至则是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他挥舞着手臂，跟着百姓一起大喊：“陛下圣明！百骑无敌！天佑大唐！”

　　年轻的中书舍人只觉得胸中豪气干云，恨不得自己也披甲执锐，冲下去与百骑军并肩杀敌。

　　郑怀信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城楼上，站在皇帝侧后方。

　　他看着城下“激烈”的战况，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恐怕眼下扶风城里，除了皇帝李隆基外，只有他知道，城外的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战场上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百骑军在李晟的带领下，在敌阵中反复冲杀了几趟，将原本就混乱的燕军彻底切割得七零八落。

　　燕军死伤枕藉，旗帜倒伏，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开始四散奔逃。

　　百骑军则乘胜追击，又斩倒了不少溃兵，方才恋恋不舍地勒住战马，停止了追击。

　　城头上的李隆基，直到这时，才缓缓停下了擂鼓的手臂。

　　他放下鼓槌，转身面向城上城下已经沸腾的军民。

　　“朕的百骑儿郎，已破贼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