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
道煊手握「沧溟」,缓缓转身。
鎏金大戟在他掌中低沉嗡鸣,重若山岳,却与他周身气息水乳交融。
那双精芒未敛的眸子扫过全场,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
大多在预料之中。
唯独那鼋丞相,神情竟透着激动、宽慰,甚至几分欣喜?
道煊心下生疑。按理说,自己取了洞阳湖镇湖神器,身为水晶宫大臣的鼋丞相。本该如洛一龙父子般痛心疾首,为何反倒如此这般?
莫非这其中,还有不为人知的曲折隐秘?
道煊眸光微闪,暗忖事后旁敲侧击一番,或可将其收为己用。
“洛兄……”
道煊看向洛一龙,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这‘沧溟’,确与道某有缘。”
“贤弟神勇盖世,神兵择主,为兄……无话可说!”
洛一龙面色颓败,心在滴血。
刹那间,他脑中闪过无数恶念,甚至想招呼众人一拥而上,将道煊就地格杀,夺回大戟。
但这念头刚起便被理智压下。
能让沉寂数千年的沧溟认主的道煊,无疑令他更加忌惮。
几番权衡,终究没敢动手。
道煊略一颔首,转而看向洛战,略显真挚道:“还要多谢世侄方才仗义执言,否则道某只怕要与神器失之交臂,岂不可惜?!”
洛战表情僵硬,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世叔客气,只要……只要这兵刃您使得顺手就好。”
其身旁,洛戬垂头丧气,活像只斗败的公鸡——本想看人笑话,反叫自家成了笑话。
“呵——”
道煊一声轻笑,目光掠向洛汐。
只见她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底那层拒人千里的冰霜已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渴望。
道煊对此视若无睹。此女心机深沉,非他所喜。
相比之下,一旁的澜因夫人虽已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更难得心性质朴,喜怒皆形于色,透着几分未泯的天真。
当然,这一切皆与他无关。
他来洞阳湖只为却断当年因果,如今沧溟在手,是时候离开了。
“洛兄,此间事了,道某便不多叨扰了。”
道煊拂袖欲走。
“且慢!”
电光石火间,洛一龙余光瞥见女儿异样神色,灵光乍现,陡生一计:若能撮合道煊与三儿成婚,这道煊往后便得尊自己一声岳父,凭空矮上一辈。
届时沧溟纵在道煊之手,某种程度上,亦算洞阳湖之物。
再者,道煊潜力深不可测,若能将其绑上洞阳湖的战车,日后纵有风浪,身为姻亲女婿,他又岂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洛兄还有指教?”毕竟拿了人家镇湖之宝,道煊耐性好了许多。
“贤弟,你觉得我家三儿如何?”洛一龙试探道。
道煊剑眉微蹙:“洛兄有话,不妨直言。”
洛一龙长叹一声,故作沉重,道:“贤弟,你有所不知,三儿的婚事一直是为兄的心病。早年北海龙子提亲,连她面都未见着;后来举办比武招亲,依旧无人能入她眼。直至方才才知,她曾立誓:谁能撼动沧溟,便嫁与谁。”
“为兄原本只当是戏言,毕竟沧溟镇压水眼数千年无人能动。熟料冥冥中自有定数,神戟竟认贤弟为主——这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天意如此啊!”
说罢,他转向洛汐:“三儿,你那誓言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洛汐直视道煊,目光炽烈,毫不避讳。
“那这婚事?”
“全凭父君做主。”洛汐微微欠身。
“好!”
洛一龙大喜,殷切望向道煊,“贤弟,万事俱备。只要你点头,往后便是一家人,为兄也算了一桩夙愿。”
澜因夫人在旁听得美眸流转,心中五味杂陈。
既盼道煊应下以遂女儿心愿,又暗生怅惘——这可是她生平初次动心的男子。
可她纵不将洛一龙放在眼里,却不能不顾及女儿。
难道真要母女相争?一时间芳心大乱。
“轰!”
道煊向前踏出一步,沧溟戟身震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凛冽威压。
“洛兄,你我兄弟相称。若我与世侄女成婚,辈分何存?伦常何在?”
察觉道煊语气转冷,洛一龙心中暗恼:好你个道煊,本君一再退让,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当即把脸一沉,冷声道:“这有何难?你我各论各的。你唤我岳父,我仍称你贤弟,你与三儿自然以夫妻相称。”
道煊深深看他一眼,眉心拧成川字,“如此悖逆人伦之事,恕道某难以从命。”
“贤弟,当真一点颜面也不给为兄么?”
洛一龙面色铁青,声音像是从牙缝挤出,“若不允这门婚事,只怕今日……你走不出这水晶宫!”话语中已有威胁之意。
“哦?”
道煊睫毛轻颤,手腕翻转间,金芒刺眼的戟尖直指洛一龙,“洛兄是想同道某动手?你可还记得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戟尖透出的森森寒意,却直刺神魂。
洛一龙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贤弟,正是念及当年恩情,为兄才对你再三容忍。”
“哈哈哈哈!”
道煊骤然放声狂笑,声音幽凉:“照此说来,反是道某无理取闹了?”
他目光如刀,扫向洛战、洛戬:“两位世侄,你二人也是如此作想?”
“这……”
洛战面色涨红,他自然不愿妹妹嫁给道煊,亦觉父君此举荒唐。
可在洛一龙择人而噬的目光下,嘴巴张了半天,竟一个字也不敢吐出,哑然了。
气氛刹那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父君,”
洛汐红唇轻启,打破僵局,“容汐儿与世叔单独一叙可好?”
洛一龙烦躁摆手:“也罢,女大不由父。你好生相劝,以你的容貌地位,许配于他,也不算辱没了。”
“女儿省得。”
洛汐眼波流转,向道煊微微一礼:“世叔,请!”
道煊深深看她一眼,正待开口——
“报——!”
突然,一声惊惶失措的高喊自甬道外炸响。
“何事喧哗?!”
洛一龙积郁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厉声喝问。
“启、启禀湖君!”
一名黄金虾兵连滚带爬闯入,颤声道,“宫外来了几名道人,自称来自‘砀国’,说有要事要见你。!”
“砀国?”
洛一龙一怔,“太玄王朝何时多了个砀国?”
“让他们去正殿候着!”
“可、可是……”
虾兵嗫嚅半晌,瑟瑟发抖道,“那群道人极其倨傲,定要湖君您亲赴湖面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