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饶……饶命……”
黑魇只觉生机飞速流逝,死亡如影随形。
这个在东平郡呼风唤雨、作恶百年、双手浸满血腥的漓江之主,此刻终于尝到恐惧的滋味。
极致的寒意吞噬了仅存的理智。
他用尽最后气力,发出垂死的哀鸣。
那姿态,竟有几分可怜。
然道煊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他不语,只将蛟躯再度收紧。
“砰!”
黑魇头颅如未熟之瓜,轰然爆开,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呜——”
霎时间,天象骤变,狂风怒号,乌云蔽日,竟飘下猩红血雨。
“哗啦啦——!”
原本平静的漓江骤然湍急,浊浪掀起数丈,惊涛拍岸,如脱缰野马,再无约束。
东平郡百姓只道黑魇又兴风作浪,敢怒不敢言,纷纷设案摆供,焚香祈祷。
更有偏远村落,已在巫祝指引下寻觅童男童女,准备沉江献祭。
云头之上。
元都真人与张太白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短暂目光交汇后,元都真人朝道煊躬身一礼,正色道:“道友诛杀此獠,为东平郡除一大害,功德无量。依贫道之见,新任漓江水神,非道友莫属。”
“还请道兄念及郡中百姓,接下此位。”张太白略一迟疑,亦肃然长揖,“老夫愿唯道友马首是瞻。”
“哗啦。”
道煊松开蛟躯,黑魇那无首残躯软软坠下,生机尽绝。
他驭水汽蒸腾,涤尽周身污秽,方化为人形。
金碧异瞳自陈、张二人身上缓缓扫过,身形挺拔,隐有居高之态。
“既然二位诚心相邀……”道煊声如清泉击玉,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道某若再推辞,反显不识抬举。这漓江水神之位,我便暂且接下。若他日二位另有贤能之选,直言便是,道某自当退位让贤。”
语意温和,话锋却隐透锐芒。
漓江他要掌,陈、张二人,亦需敲打。
他不知这二人设计黑魇,究竟是为大义,还是暗藏私心。
唯知一点:绝不可步黑魇后尘。
在这般目光之下,元都真人与张太白俱是心头一凛,一时讷讷。
“咻——!”
便在此时,那团血肉模糊的尸骸中,骤然窜出一颗幽黑蛟珠,如电般向下激射!
“追!”
道煊反应最快,身形已化青光破空追去。
元都、张太白收敛心神,紧随其后。
“道煊……本王肉身已毁,只求觅一地了此残生,于你再无威胁……何苦赶尽杀绝?”
“漓江水神之位,本王拱手相让,永不相争!”
蛟珠中传出黑魇凄惶哀告之声,仓皇逃窜。
“黑魇,你也算一方枭雄,岂不知——斩草须除根?”
道煊青衣猎猎,面冷如霜,对那哀声充耳不闻。
“道煊小贼!本王与你同归于尽!!”
见求生无望,蛟珠内陡然爆出癫狂嘶吼。
“嗖——!”
尖啸破空,蛟珠竟折返而回,幽光大盛,直撞道煊心口!
“这才像样。”
道煊唇角微扬,“黑魇,来受你宿命罢。”
修长手掌探出,化而为爪,朝着身前虚空猛然一握——
数丈青玉蛟爪虚影骤现,爪尖青电弧跃,如罗网般将蛟珠牢牢摄住!
“啊——!!道煊小贼!本王做鬼也不放过你!!”
蛟珠在电光鞭笞下迅速黯淡。黑魇一声惨嚎后,声息寂灭,珠体坠入下方江水涡旋,转眼不见。
“道友神通玄妙,那孽畜纵有百般算计,亦难逃一死。”元都真人踏云而至,望江水东逝,由衷叹服。
“道兄实力,老夫望尘莫及。”张太白亦缓缓一揖。
却见道煊眉峰微蹙,沉吟不语。
元都真人不由奇道:“黑魇已诛,后患既除,道友何以仍面有忧色?”
“陈兄当真以为……黑魇已死?”
道煊摊开手掌,一缕无色无味之气自掌心飘出。
“荼罗?!”
元都真人失声,与张太白对视,皆见对方脸上惊愕。
“陈兄识得此物?”道煊目光微凝。
“此丹……正是贫道所炼。”元都真人苦笑,遂将日前在茶中下毒、欲与张太白合谋之事和盘托出,末了不解道,“只是……此丹为何未能奏效?”
“荼罗虽毒,然黑魇盘踞漓江百余载,所纳尽是江中污秽阴浊之气。毒力非但未能伤他,反被蛟珠吸纳,化为己用。”
道煊略一思忖,道出推测。
“原来如此……”元都真人恍然,面有惭色。
“方才黑魇便是借荼罗之毒抗衡于我。”道煊眸光转冷,“其残魂藏于珠内,并未湮灭。道某一时不察,任其遁入漓江……实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此言半真半假。
对黑魇遁走,他确有隐忧;而更深处,亦想借此将陈、张二人牢牢缚于己侧。
利益虽可动人,然共拥一敌,方为最稳之盟。
果然,闻黑魇未死,元都真人与张太白皆悚然色变。
张太白目露精光,似有所悟,却顺水推舟道:“依老夫之见,黑魇新败,短期内必不敢现身。当务之急,是道友速掌水神印,重立水府,昭告东平郡七百万百姓。待大局定后,黑魇若再作祟,便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