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上映后的第四天，陈实又接到了七个剧本邀约。

　　孙丽把剧本摞在办公桌上，像一堵小墙。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一个一个地介绍。

　　“第一个，青春片，导演拿过新人奖，剧本不错，但角色类型和许弋太像了，演了容易被定型。第二个，古装玄幻，大IP，投资大，但剧本一般，纯粹圈钱的项目。”

　　陈实听着，没有打断。孙丽说了快二十分钟，把七个剧本都过了一遍。最后她放下笔，看着陈实。

　　“我的建议是，这七个都不接。”

　　陈实点了点头。他也这么想。

　　“那你帮我拒了吧。”

　　“好。”孙丽把剧本摞到一边，翻开笔记本一边记录着一边说道：“那我跟各家回复一下。”

　　陈实看着那摞剧本，心里很平静。不是他不想拍戏，而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接那么多戏的好时候，目前已经打算接了一部悬疑剧了，他现在需要沉淀，戏多了演戏的状态也不好。

　　《左耳》刚上映，观众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许弋身上。如果接一个和许弋差不多的角色，观众会腻。如果接太多和许弋完全不同的角色，观众可能会不习惯。

　　等热度过去，等观众对他的期待稳定下来，到时候再选一个合适的本子，说真的，现在要不是陈实不想闲下来，他连悬疑剧都不想接。

　　孙丽打完电话，转回来看他。

　　“都拒了。接下来有几个代言和采访，我已经筛过了，都是优质的。”

　　“辛苦你了，孙姐。”

　　“不辛苦。”孙丽笑了笑说道：“对了，你学校的演讲是什么时候？”

　　“后天。”陈实想了想回道。

　　“好，我帮你空出那天的时间。等演讲结束之后刚好有个媒体采访就在你学校附近，应该不耽误时间。”

　　陈实看着孙丽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行程、对接人、注意事项，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效率很高，高到陈实有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事情就已经办完了。

　　“孙姐，你最近几点睡的？”陈实看着孙丽哪怕化妆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忍不住问道。

　　孙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凌晨两点左右，怎么了？”孙丽犹豫了会说道。

　　“太晚了。你不用这么拼。”陈实看孙丽的神态就知道应该说的还是太早了。

　　“不拼不行。”孙丽合上笔记本，笑着说道：“你现在这个热度，每天都有新的邀约进来。我不及时处理，机会就溜走了。”

　　陈实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孙姐，你是因为需要钱才当经纪人，还是因为喜欢才当经纪人？”

　　“不瞒你，我一开始也追星后面因为了解的多了，也学了很多就试着转行当经纪人了，现在嘛可能钱和兴趣都有占一半。”

　　“孙姐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经纪人。”

　　孙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也是我签过的最省心的艺人。不惹事，不耍大牌，不给我添麻烦。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有主意了。”孙丽摇了摇头笑道：“有时候我想帮你做决定，但你早就想好了。”

　　陈实笑了笑也不得不觉得孙丽说得对，他确实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他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他需要的是有人帮他执行决定。

　　“我就是这样的人。就是得麻烦孙姐不习惯一下了。”

　　“习惯得了！”

　　孙丽认真地说道：“而且我觉得这样挺好。有主见的艺人，能少走一点歪路，也能减少一些危险也省的我多操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下午，陈实在孙丽的陪同下参加了一个品牌活动。

　　是一个奢侈品的线下活动，地点在厦门的一家高端商场。陈实到的时候，商场门口已经围了几百个粉丝，举着灯牌和横幅。

　　“陈实！陈实！陈实！”

　　喊声震天，保安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挡住人群。陈实穿过人群，走进商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走在路上没人认识的素人。现在，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他的名字。

　　品牌活动持续了一个小时。陈实站在镜头前，配合摄影师拍照，和品牌方的人聊天，回答记者的提问。整个过程他都很从容，不像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的新人。

　　活动结束后，孙丽凑过来。

　　“表现不错。尤其是记者提问那段，回答得很稳。”

　　“习惯了。”

　　“习惯就好。”孙丽看了看手表，想了想说道：“整理一下走吧，我们还有下一站。”

　　陈实跟着她走出商场，钻进车里。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孙姐，下一站是哪？”

　　“一个杂志的封面拍摄。在厦门的海边，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吧。”

　　陈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有点累了，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这几天他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应付了太多场面。他开始想念拍戏的日子。

　　那时候他只需要对着镜头，演好一个人。现在他需要对着所有人，演好自己。

　　车子在海边停下。陈实睁开眼，看到了一片金色的沙滩和蔚蓝的海。

　　拍摄团队已经在了，灯光、道具、服装，一应俱全。摄影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温柔。

　　“陈实老师，您先换衣服。今天我们拍两组，一组是休闲风，一组是海边风。”

　　陈实点了点头，跟着造型师去换衣服。

　　第一组是休闲风。陈实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卡其色的裤子，赤脚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过来，把衬衫吹得鼓起来。

　　“好！就是这样！眼神再放松一点！对！”

　　摄影师连续按动快门，陈实按照她的要求调整姿势。拍了半个小时，第一组结束。

　　第二组是海边风。陈实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陈实老师，您往左边站一点。对，就是这样。看远处，不要看镜头。好！”

　　陈实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目光放空。他想起了陈嘟灵，想起那天在天台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好！太好了！就是这个眼神！”

　　摄影师兴奋地喊了一声。陈实回过神，从礁石上跳下来。

　　“陈实老师，您刚才那个眼神太有故事了。像是在想一个人。”

　　陈实笑了笑，没有解释。

　　拍摄结束后，陈实和孙丽在海边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

　　孙丽点了一杯美式，陈实点了一杯拿铁。两个人坐在露天的位置上，看着远处的海。

　　“孙姐，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一直在路上？”

　　孙丽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会，才明白陈实的意思，不由得发笑道：“如果大红大紫的话，演员这个职业就是一直在路上。从一个剧组到另一个剧组，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那你应该也得跟我累上好久哈哈哈哈。”

　　“我是你的经纪人，你走到哪，我就只能跟到哪了。”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孙丽不只是他的经纪人。她还是他的同行者。

　　“孙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处理这些事。没有你，我肯定忙不过来。”

　　孙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情似乎不错地回道：“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何况为你工作我已经感觉很轻松了，比起这些合作事务，那些为艺人擦屁股的事情更麻烦。”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孙丽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陈实，又有一个剧本递过来了。导演是拿了金鸡奖的，想约你见一面。”

　　陈实想了想。

　　“孙姐，你帮我约，但不见。”

　　“不见？”

　　“对。你帮我约，然后说我这段时间没空，等过段时间再说。”

　　孙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在吊他们？”

　　“不是吊，是等。”陈实想了想说道：“现在《左耳》的热度太高，所有人都想蹭。等热度降下来，还来找我的，才是真心想合作的。”

　　孙丽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我帮你约到一个月后。”

　　“好。”

　　晚上，陈实回到宿舍。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微博上，他的粉丝已经到了一千六百万，微博评论区里全是夸他的。

　　他没有看太久，而是给陈嘟灵发了条消息。

　　“今天累不累？”

　　“累。跑了一天的宣传，刚回到酒店。”

　　“那早点休息。”

　　“嗯。你呢？今天忙吗？”

　　“忙。参加了一个品牌活动，拍了一组杂志照。”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没意思。就是站在那里让人拍照。”

　　陈嘟灵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得习惯。”

　　“习惯不了。”

　　“慢慢就习惯了。”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小嘟，你想我了吗？”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弹出来一条消息：“一般般，不过确实想了。”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我也想你。”

　　【来自陈嘟灵的开心情绪+300】

　　第二天一早，陈实被孙丽的电话吵醒。

　　“陈实，今天的行程我发你了。”

　　陈实打开微信，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行程单。采访、拍摄、品牌活动，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

　　“孙姐，今天怎么又有这么多？”

　　“因为你的热度还在涨。”孙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昨天又有十几个邀约进来。我已经帮你砍掉一半了。”

　　陈实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导师说过的话—“成功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点一点积累的。”

　　他现在正在积累，积累作品、积累人脉、积累经验。

　　但这些积累的代价，是他的时间、他的精力、他的自由。

　　洗漱、换衣服、下楼。孙丽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的咖啡。”已经知道陈实口味的她把咖啡递过来说道，“美式，加糖加奶。”

　　“谢谢。”

　　陈实坐进车里，接过孙丽递来的文件夹。今天的行程，比昨天多了一个环节，那就是下午三点，有一个线上粉丝互动。

　　“孙姐，这个粉丝互动是干什么的？”

　　“就是你在微博上发一条动态，然后选几个粉丝的评论回复。平台方安排的，说是能增加粉丝黏性。”

　　陈实点了点头。他现在对“粉丝黏性”这个词已经不陌生了。孙丽跟他解释过，粉丝黏性越高，他的商业价值就越高。

　　但他不喜欢这个词。粉丝就是粉丝，不应该有什么黏性。

　　“孙姐，以后这种粉丝互动，能少安排吗？”

　　孙丽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我觉得，粉丝喜欢我，是因为我演的角色。不是因为我跟他们互动。互动多了，反而显得假，而且我平时也需要休息下。

　　再说了我如果想一直火下去，肯定是得靠作品说话，与其去跟粉丝互动，不如多研究下剧本和台词。”

　　孙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看着陈实的眼神都不由得带了点敬佩。

　　“你说得对。那我以后少安排。”

　　“谢谢孙姐。”陈实谢道。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陈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厦门的早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陈嘟灵。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想起她生气的时候，会鼓起腮帮子。想起她害羞的时候，耳朵尖会红。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小嘟，早上好啊。”

　　陈嘟灵过了一会儿发了条语音，声音显得有些慵懒，似乎才刚睡醒。

　　“早安。你今天也要忙一天？”

　　“应该说之后几天也要忙。”

　　“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你要是觉得命苦，应该有许多人都希望跟你换换。”

　　陈嘟灵还附带了一个奋斗的表情包，陈实则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包。

　　陈实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