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据说,雪域番僧有一禁术,唤作「九蜕人皮衣」。
制作此衣,需生取活人皮囊,祭炼后与披衣者神魂相融。
而披衣者亦需以密法缩骨敛形,将肉身缩至寸许小人,方可披戴此“衣”。
一朝着身,终身不得脱下。
每逢死劫,便可以旧皮替死,真身遁走。
古月不三捏着曹仲强的那寸许大的真身,赞道:
“能在那闷热皮囊里憋这么久,旁人说我古月不三邪异,我看你比我还邪啊!”
“上仙目光如炬,我尚有大用!既然圣上欲杀我,那我也愿为仙门走狗,为上仙效犬马之劳!”
曹仲强或是感到自己真要死了,立马发出尖细如鼠的声音,拼命求饶。
古月不三却是不屑道:“糊涂,我用搜魂取忆之法不也一样吗?远比你亲口招供来得快?”
言罢,他指尖凝出一缕灵气,径直探入曹仲强的识海,强行搜掠其记忆。
一旁的高苏新眉头微蹙,他意识到,古月不三此举,分明是不想让他探听有用情报。
这古月不三,虽与朝廷结成暗盟,但对朝廷却还有戒备啊!
而等古月不三搜尽记忆,刚想痛下杀手。
便被一旁伺机行动的高苏新用刀拦下。
曹仲强见状,忙对着高苏新急声道:
“李家村十里外小树林,悼宁公主还活着……”
高苏新闻言一惊,他自是知道悼宁公主的。
据说那是当今圣上最喜爱的妹妹,便是从悼宁公主失踪的那一刻起;
曾经那个励精图治的“英雄天子”才会变为现在人神共愤的“禽兽人皇”!
可曹仲强的话才说了半截。
古月不三便不顾刀刃加身,反手掐住曹仲强的脖颈,只轻轻一拧,便捏断了他的生气。
高苏新大怒!
散发着不亚于曹仲强先前的实力,怒道:“为何不让他把话说完!”
古月不三冷哼一声:“找死!”
说完便指尖发力,直接震碎刀刃,连带着将高苏新也震到墙角,口吐鲜血。
可高苏新依旧没有屈服,扶着墙壁缓缓起身道:
“我自是斗不过上仙的。
可若江陵城城守死于蛊修古月不三之手,朝廷便再不信古月圣宗的诚意;
另外两宗宗主,也会知晓您的私下所为。”
“好胆子。”
古月不三嗤笑:
“有闲心在这威胁俺,倒不如派人去探探你家公主的情况,再回禀给你们那禽兽人皇。
俺也想看看他得知消息后,是何反应。”
说罢,古月不三也不顾高苏新反应,直接闭目养神。
曹仲强之所以能说出那两句话,还是他故意漏给高苏新的,否则以高苏新的实力怎么拦得住他杀人?
原本他与朝廷合谋,便是想引朝廷人马,去吸引万仙宗的注意力。
因为他从投靠自己的韩冬那儿听闻,万仙宗似乎在激发当初那批孩童的浮印上,已有了十足进步。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留在古月圣宗的那批孩童,至今无一人能重现浮印。
虽说当初三宗约定,找到心修遗藏后利益均分。
可若真让夏侯完蛋那个老鬼一人出力寻得遗藏,他是否还会遵守约定,可就两说了。
方才在曹仲强的记忆中,他看到了夏侯兄弟的身影;
便知是韩冬派人截杀,并嫁祸给其余二宗的。
只不过,似乎有什么神秘力量,屏蔽了曹仲强的记忆。
即便以他的修为,也无法探知其中详情。
只从残缺的记忆中得知,曹仲强当初欲以人皮衣遁走时;
曾下令让三游神将那所谓的悼宁公主和保护他的一众锦衣府护卫进行剿杀。
恐怕现在人都凉了!
说起来,这倒是个好机会。
届时夏侯兄弟即便动用蛊修手段,他也完全可以将此事栽赃给万仙宗,说是万仙宗故意为之。
如此一来,便能将朝廷的仇恨转移到万仙宗身上,牵扯住夏侯完蛋研究浮印的精力。
可令他与高苏新都没想到的是,高苏新派去的人手,在一番探查后传回消息。
竟是未曾发现悼宁公主及一众锦衣府护卫的尸首。
二人闻言,也是同样的疑惑与惊讶。
……
旬日后,一封高苏新上奏朝廷的密折,被送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劲松手中。
待看清密折内容后,他也不敢怠慢,急忙赶往“醉龙台”觐见君父……
此刻的醉龙台内。大乾君父龙扬半醉半狂,手搂数名美姬,斜踞在铺着白狐皮的龙榻上。
袒胸露腹的,哪有半分天子模样?
殿中空地上,十数名宗室女子的身上也没几件布料,正跳着从西域蛮荒之地学来的舞蹈。
动作热情奔放,眉眼间却藏着难掩的怯色。
被其宴饮的群臣皆是世家大族出身,见此情景,只觉有辱斯文,纷纷抬手掩袍遮目,以示心中不满。
谁能想到,这位大乾君父龙扬;
数年前还是一位励精图治,代天牧守的英主,朝野上下皆颂其为“英雄天子”。
可不知为何,只因亲妹悼宁公主的失踪,他便心性陡转,变得荒淫癫狂;
还公然抛弃“天子”之名,妄称“人皇”!
这般残暴无道的君王,怕是用不了十年,便会被天道所弃!
龙扬乜斜着醉眼扫过殿中群臣,似是察觉到了他们心中的不满;
忽然抬手将手中的玉杯狠狠掷在地上,杯碎声惊得殿内丝竹声戛然而止。
“群臣何以不满!”他声线沙哑,带着酒后的暴戾。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吓了一跳,皆敛声屏气,无人敢应。
龙扬的目光扫过殿侧奏乐的宫人,指着那些素衣乐姬笑骂道:
“必然是尔等所奏之乐,入不了诸位大人的耳!”
说罢,他醉醺醺地起身,踉跄着走到琵琶案前,指尖顺着梨木琵琶的琴身缓缓摩挲……
而后,他忽然伸手,捏着其中一名乐姬的下巴,强行迫她抬首。
那女子吓得浑身发颤,泪珠簌簌滚落,唇瓣哆嗦着,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龙扬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转头对着殿中大臣道:
“诸卿以为,今日之事,是乐师之过,抑或是乐器之过?”
当朝太师霍黯再也按捺不住,径直起身,拱手朗声道:“天子不该如此残暴罪人。”
龙扬听得眼皮一跳,面色微沉。
满朝大臣皆心知,他最不喜旁人以“天子”相称,霍黯此举,分明是故意触他逆鳞,令他不快!
谁知龙扬却忽然笑了,笑得癫狂:
“这么看来,太师是觉着,乐师无过,倒是这琵琶的问题了?”
霍黯垂眸不语,只是冷冷回座,殿内氛围低到了极致。
见此情景,龙扬的笑意更甚:
“既是乐器之过,便也怪不得旁人。
普通木料所制乐器,本就不通乐师之理,难为她们弹不出悦耳之音,也是正常。”
话落,他话锋陡然一转,字字淬冰:
“既如此,便杀了这乐师,取其骸骨作琴,倒要看看,以人骨为器,能否奏出仙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