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修什么仙?
蛐鳝子的一句话,险些让赵活以为对方已然清醒,就要动手清理门户时!
下一刻,那老道竟是脑袋歪斜,打起了呼噜……
赵活鼓足勇气看了看,才注意到,老道眼中的雾瘴并未消散。
对方仍深陷迷障。
回想起「谎言菇」的特性,其致幻效果与服食者的修为息息相关。
韦百万只是凡夫俗子,任他如何妄言,对方都会深信不疑;
但面对蛐鳝子这种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一旦谎言与现实相悖过甚,便会激得对方神魂抵触,致其致幻效果消退。
他的灵魂在与原主融合时便知,这具躯壳早已二十。
现在谎称九岁,本也存了侥幸心理。
没想到,还是引起了老道警惕……
就在赵活思绪飞转时,蛐鳝子瞳孔猛地一颤!
这是神志即将挣脱迷障的征兆!
赵活不敢犹豫,干脆问道:“我的好师傅,是徒儿看着不像九岁吗?”
蛐鳝子听罢,喉间滚出一阵咯咯怪笑。
他缓缓撸起袖子,露出了满手痂痕。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一道。
这时,蛐鳝子瞳孔震颤的频率更快了,他说:
“好徒儿啊,每在你年长一岁时,师傅便在手臂上刻一道痕。
你年年都说自己仅有九岁。
让为师这数字,对不上呐!”
赵活也不清楚原身之前用了什么手段,骗了蛐鳝子十一年。
可在瞥见那二十一道痂痕后,他脑中也是灵光一闪,说道:
“师傅,你记错了……”
“嗯?”
见蛐鳝子有些疑惑,赵活接着道:
“师傅,您的这些划痕,是在我成岁前的最后一月刻下的。
还差八天,徒儿才满十岁。”
蛐鳝子闻言,眼中雾障散尽。
赵活心怀忐忑地盯着蛐鳝子。
后者与他对视片刻,神色变得狰狞而又暴怒。
赵活心头一沉,暗呼不妙!
下一秒,一根满是油渍的木筷“啪”地敲下,直击赵活脑门。
“不争气的孽徒!为何还要等上八日,才能成岁?真是等煞为师了!”
赵活闻听此言,好悬没被吓死。
好在,他终于信了……
蛐鳝子又连声催促道:“吃菜!愣着作甚?”
为了不让老道起疑,赵活连忙端起碗筷,扒了几口饭菜。
反正这菜里的玄妙只有自己知晓,也不怕被人种下什么荒诞念头。
只是刚嚼两口,他忽感一阵莫名晕眩。
耳边似有几句模糊低语飘来,却是听不真切。
赵活猛打了个寒噤,用力甩了甩头。
只见蛐鳝子正面色如常地埋头用饭,看不出半分异样。
许是自己多心了……
赵活压下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异样,直至饭毕。
他猛地一拍额头,佯装惊惶道:
“坏了师傅!你那浆洗的道袍,我竟忘在镇上,没带回来!”
“你这孽徒!”
蛐鳝子当即瞪眼骂道:
“为师四季常服不过三套,若是不想老道剥了你这身皮当衣服穿!
明日一早,就速速下山取回!”
赵活连忙点头应下,心中窃喜不已。
这衣服,便是当日有时间去取,他也定会留在镇上。
这样,他才有第二日下山的由头。
顺带着可以打探下仙侠镇的动静,看有没有人察觉到,几名修士的失踪……
次日,辰时未到。
仙侠镇外原本寂静的官道上,突兀飘来一阵清越仙音。
天际云霞翻涌,数十只羽毛绚烂的灵禽拉着一驾白玉轿辇,自云端缓缓降落。
随行的白衣侍女分列两旁,漫天花瓣如雨,纷纷扬扬地洒在镇外的黄土路上。
这般阵仗,引得沿路百姓纷纷侧目驻足。
待随行婢女高声通传着“万仙宗圣女驾临”后。
围观路人当即吓得双膝一软,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偏巧那白玉轿辇的必经之处,站着一对年迈夫妇。
二老咳得撕心裂肺,显然是病患缠身。
加上腿脚僵硬迟缓,在心知仙驾将至后,当即吓得瘫跪在地,再难撑起身子避让。
周遭百姓见了,也有些于心不忍。
这仙门之人素来视凡俗之人如草芥蝼蚁。
若是惹恼对方,就算白白丢了性命,也是无处说理。
离得稍近的人更是满心惶恐,只盼这仙门杀人后,千万别迁怒到自己头上。
眼看着轿辇碾着落花缓缓逼近,那对老夫妇脸上尽是绝望。
便在此时,一名邋遢的瘦弱稚童不知从哪个角落蹿出,张开双手护在了那对老夫妇前。
这孩子名叫小虎,爹娘早亡,唯一哥哥在不久前的灾荒中去世。
为了求上一口吃食,哥哥拦住仙门车队。
奢望那锦衣华服的仙修能赐上一口吃食,结果换来的是一顿活活将人打死的乱棍。
后来小虎饿到濒死、逃难至此。
是这对老夫妇于心不忍,分了他半块干硬的炊饼,才让他捡回这一条命。
这份恩情,他拼了命也要报上。
可一想到轿辇碾过的剧痛,他还是吓得紧紧闭上双眼,不住打战。
只是他那小小的身子却未曾退过半分。
就在这时,轿撵的白纱被轻轻掀开。
一只莹白如玉的素手缓缓探出,指尖轻捏一只泛着温润灵光的羊脂玉净瓶。
玉手微倾间,几滴晶莹甘露落下,化作漫天细碎灵光,落在那对老夫妇的眉心。
方才还咳得撕心裂肺的老人,气息瞬间平顺。
脸上的灰败之气也是一扫而空,连佝偻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小虎怔怔抬头,透过被风吹起的白纱。
他看到了一张明眸皓齿、慵艳妩然的少女面容。
那双似醉非醉的眸子里,轻抬眼睫间便漫开几分慵懒媚态。
下一刻,一股温和灵力裹住小虎身子,将他托到轿辇中。
圣女夏侯兰宠溺地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顶,声音清软慵懒,带着几分媚意:
“小丫头,瞧你这骨相,天生的美人坯子呢。
这般邋遢扮丑,想来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小虎脸颊猛地一红,涨得滚烫。
竟有人一眼看穿了她的女儿身。
这还是娘亲在世时,教她的保命法子,说是可在这世道中少受欺辱。
夏侯兰望着她泛红的耳尖,温声问道:“愿不愿意跟着我呀?”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冰糖葫芦管饱。”
小虎漆黑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她是真没想到,这仙女姐姐竟如此懂她。
下一刻,车撵外,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圣女慈悲、圣女慈悲呐!”
原来是夏侯兰早已吩咐随行侍女,将灵符药水遍赐周遭百姓。
为病痛者祛病疗伤,解百姓燃眉之急。
那一刻,在这满是绝望与泥泞的凡俗世间。
小虎望着轿中周身泛着柔光的夏侯兰,只觉得自己撞上了这世间最圣洁的一束光。
还在镇守府的石远,在听闻万仙宗圣女驾临且遍施恩惠的消息后。
眉宇间骤然覆上一层阴翳,脸色也变得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