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建安二年,三月。
洛阳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洛河边的柳树已经绿了,磨坊的水轮转得比冬天快了许多。雕版的事有了大进展,李木匠带着徒弟们一连刻了几十块板,印出来的书页堆了半间屋子。
蔡琰每天在印坊里盯着,哪块板印糊了,哪个字刻歪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李木匠说蔡先生比俺还懂木头,蔡琰说我不懂木头,但我懂字。
第一批印的是蔡邕的《笔论》和《独断》,每种印了五十份。
郑玄和胡昭各拿了一份去看,看完之后两人在学舍里说了一整天的话,说的都是印书的事。郑玄说,子将这个法子,比当年太学立石经还厉害。石经刻了八年,也只能立在洛阳太学里,能来看的人有限。
印出来就不一样了,天下读书人都能买得起。
胡昭说,郑先生,你的《周易注》也该印了。郑玄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我改完再说。
消息传到许县,是三月中旬的事。曹操正在许昌跟董昭商量今年的春耕,枣祗从洛阳回来,带回来一本印的《笔论》。曹操翻开,看了几页,沉默了很久。
董昭在旁边道:“大将军,这是洛阳那边印的。”
曹操道:“我知道。纸是左伯造的,字是蔡邕写的,印书是余钱弄出来的。”
董昭道:“这个法子要是用在咱们这边——”
曹操摆了摆手。
“不急。先看看洛阳那边还能印出什么来。”他把《笔论》收好,对枣祗说,“你去一趟洛阳,跟余钱说,我想借一套蔡邕的文集看看。不是买,是借。看完了还。”
枣祗领命,第二天就出发了。
枣祗到洛阳的时候,余钱正在印坊里看李木匠刻新板。
蔡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原稿,一字一句地核对。余安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废板,用刷子蘸了墨在纸上乱印,印得一塌糊涂,脸上也糊了墨,就是个花脸猫。余宁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余安印书。
枣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跟许昌不一样。
许昌的天子是曹操供着的,朝臣是曹操养着的,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规规矩矩的。洛阳不一样,洛阳是旧的,废墟上建起来的,但这里有烟火气。
余钱看见枣祗,迎上去。枣祗说明来意,余钱愣了一下。曹操借书?借蔡邕的文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贾诩,贾诩微微摇头。
余钱道:“曹兖州想看蔡公的文集,是好事。不过这些书稿是蔡琰的心血,还没整理完。等整理完了,印出来,我送一套去许昌。”
枣祗笑了笑,说余河南,曹兖州不是要买,是要借。借来看几天,看完就还。
余钱说道:“借也可以。但书稿只有一份,印出来的也是样书,不方便外借。要不这样,曹兖州想看哪篇,我抄一份送过去。”
枣祗看着余钱,余钱也看着他。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枣祗忍不住笑了。
“余河南,曹兖州让我带句话——你这个人,滴水不漏。”
余钱也笑道:“不是滴水不漏,是东西不是我的,是昭姬的。她的东西,我做不了主。”
枣祗看了看旁边的蔡琰。
蔡琰正低头核对文稿,没抬头。枣祗收回目光,拱了拱手,说那就等整理完了再说。
枣祗走后,贾诩说道:“当家的,曹操不是要看书,是要看印书。”
余钱道:“嗯,他就是想知道咱们印书是不是为了收买人心。”
贾诩笑道:“那他看出来了。”
余钱也笑着道:“看出来又怎样?书印出来,是给人看的。他想要,自己印去。”
枣祗还没回到许昌,武关那边先出事了。
满伟派人送信回来,说袁术的残部在南阳又冒出来了。不是大股,几百人,在武关以南的村子里抢粮。牛金带着兵出去打了一仗,打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跑了。但跑了还会再来。满伟说,武关的兵太少,守关够,出去打不够。他请求增兵。
余钱把地图摊开,看了一会儿。
武关在南边,过了关就是南阳。袁术的主力在寿春,但南阳还有他的残部,零零散散,剿不干净。余钱问魏延,武关那边能派多少人。
魏延说现在洛阳的兵一万二千多,守城用不了这么多,可以派五百刀兵、二百弓兵去武关。
余钱让管亥带着七百兵去武关,增援牛金。
管亥应了,当天就出发了。
管亥走后的第三天,武关又传回消息。牛金和满伟打了胜仗,把那几百个袁术残部打散了,抓了三十多个俘虏。
满伟审了俘虏,得知袁术在南阳还有几个小股,但都不成气候。
最大的那股也不到五百人,领头的叫雷薄,原来在袁术手下当过都尉。
余钱让满伟继续盯着,有动静就报。
三月下旬,马场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马成养的几匹小马驹长得飞快,尤其是有一匹黑的,才四个多月,已经比同龄的马驹高出一个头。
马成说这马将来能长到八尺,是真正的千里马。
余钱去看了一回,那匹小黑马已经认得他了,看见他就跑过来,用头蹭他的手。余钱摸着它的脖子,想起余安那小子天天喊着要骑马,笑了。
马成说道:“当家的,这马得好好练。现在就要开始跟它亲近,等它大了才能骑。不能等到大了再训,那就晚了。”
余钱道:“你看着办吧。”
马成道:“俺想让余安来跟它玩。”
余钱愣了一下。
马成道:“这马认人,跟谁亲就认谁。余安是当家的儿子,让他从小跟马待在一起,马就会认他了。”
余钱想了想,说行。
第二天,余安就被带到马场去了。
余安一开始有点害怕,那匹小黑马比他还高,站在那儿像一座小山。马成蹲下来,拉着他的手去摸马脖子。小黑马打了个响鼻,余安吓得缩了一下手,又伸过去摸了几下,那马也不动,余安高兴的咯咯直笑。
马成把他抱上马背,他骑在上面,两只手抓着马鬃,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睛里全是光。
余安从马背上滑下来,跑过来拉着余钱的手,喊:“爹,我要骑马!要骑大马!”
余钱道:“你还小,等马长大了,你也长大了,再骑。”
余安说:“马什么时候长大?”
余钱说:“等你再长高一点。”
余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个子,又抬头看那匹小黑马,瘪嘴,不高兴。马成在旁边说:“小当家的,你先跟它玩,跟它熟了,它才让你骑。”
余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跑回去摸马了。
四月里,华佗要走了。
他在洛阳待了三个月多,把那十个女学生的医术教了个大概。常见病能看,小病能治,大病能辨,不会治的知道该找谁。
华佗说够了,再多她们也记不住。剩下的靠自己慢慢积累。
走的那天,余钱送到城门口。
那十个女学生跪了一地,都给华佗磕头。
华佗一个一个扶起来,说不用磕,好好看病,好好救人。
女学生们哭成一团,华佗摆了摆手,上了马车。马车动了,华佗掀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然后放下帘子,走了。
余钱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蔡琰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余宁。余宁伸手去抓蔡琰的头发,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啃。
“华先生走了。”蔡琰落寞的道。
余钱道:“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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