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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雕版印刷

  三月初的时候,华佗说他要走了。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戏志才的病情基本稳定了。华佗说他开了几个方子,按时吃药就可以。

  余钱挽留道:“华先生能留在洛阳吗?”

  华佗摇了摇头。“余当家,我行医四方,从不在一地久留。徐州那边还有病人等着我,给戏先生治完,我就要走。”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华佗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但心里还装着病人的光。

  他想起贾诩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强留不住。

  “华先生。”余钱看着华佗说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华佗道:“余河南请讲。”

  余钱道:“洛阳有几万人,没有好郎中。百姓生了病,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死了。华先生医术高明,能不能在洛阳教几个弟子?”

  华佗看着他,没说话。

  余钱又道:“华先生行医多年,一定也希望自己的医术能传下去。教几个弟子,把医术留在洛阳,也是造福一方。”

  华佗沉默了很久。天边的暗红褪尽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城墙上士卒巡逻的脚步声。

  “余当家,你这个人,跟我想的不一样。”华佗忽然说道。

  余钱问:“华先生原来是怎么想的?”

  华佗正色道:“我以为你只在乎兵、在乎粮、在乎地盘。没想到,你还在乎百姓的生死。”

  余钱神情寥落的道:“兵会老,粮会尽,地盘会丢。但医术传下去,能救一代又一代的人。这个道理,华先生比我懂。”

  华佗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菊花。

  “余当家,我答应你。我在洛阳待三个月。三个月里,你挑人,我教。能学多少,看他们的造化。”

  余钱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华先生。”

  华佗摆摆手,又进了屋,去写方子了。

  余钱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余钱把蔡琰叫来,把事情说了。蔡琰听完,眼睛亮了。

  “当家的,你是说,华佗要在洛阳教医术?”

  余钱说道:“对。三个月。他说要挑人,我想从洛阳女学里挑几个聪明的女孩子去学。”

  蔡琰瞪大了眼。

  “女孩子?”

  余钱撇眼看着她,道:“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学了医术,能给自己看病,能给孩子看病,能给老人看病。洛阳几万妇人,生了病不好意思找男郎中,女医生正好。”

  蔡琰看着余钱,眼睛弯了弯。

  “当家的,你这个人,总是想得比别人远。”

  余钱道:“不是我想的远,是事情摆在那里,不做不行。”

  蔡琰点了点头,说洛阳女学里有一百多个学生,大班的有三十多个,都是跟着她读了几年书的,认字、算术都没问题,学医术正合适。她从里面挑出十个,年纪都在十五六岁,聪明伶俐,手也稳。

  华佗到洛阳学舍去的时候,蔡琰带着那十个女孩子站在门口迎接。

  华佗看了看那些女孩子,点了点头,说不错。又看了看蔡琰,忽然问:“你可是蔡邕的女儿?”

  蔡琰说正是。

  华佗叹了口气,说蔡伯喈当年在洛阳,与我有一面之缘。可惜,可惜。

  蔡琰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华佗在洛阳住了下来。

  余钱给他安排了一个院子,就在学舍旁边,清净。

  每天上午,他在院子里教那十个女孩子医术。教什么?先是认药。他从徐州带了几十种药材来,一味一味教:这是什么药,性什么味,治什么病,怎么用。下午带着她们去城外采药,认药草,采回来自己炮制。

  那些女学生学得很快。华佗说,她们识字,学起来比不识字的人快十倍。

  药材认了半个月,就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教切脉,教开方,教针灸。华佗说,三个月只能教个基础,能把脉开方看些常见病就不错了。想学精,得自己慢慢琢磨。

  余钱说,够了。能看常见病,就能救不少人。

  消息传开,洛阳城里的人都知道华佗在教女学生医术。有人议论,说女人学医术,不像话。也有人说,女人学医术怎么了?生了病,女医生看比男郎中方便。

  余钱没理这些议论。他让蔡琰把女学扩了一进院子,专门给那十个女孩子做医舍。

  华佗看了,说很不错。

  早在今年二月初的时候,蔡琰终于把蔡邕的遗著整理完了。

  从她离开洛阳到现在,整整九年。九年里,她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变成了二十四岁的妇人,嫁了人,生了女儿,手把手教了几百个学生。但每天晚上,等余宁睡了,她都会在灯下摊开那些从长安带回来的残稿,一笔一画地抄写、校勘、补正。蔡邕生前写了上百篇文章,经学、史学、文学、书法,涉猎极广。

  董卓烧洛阳的时候,蔡府的书稿烧了大半。从长安带出来的,是蔡邕临死前托人转交的最后一箱,里面有不少是他在狱中写的,纸张粗糙,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都模糊了。

  蔡琰把每一篇都重新抄录了一份,残缺的地方根据记忆补上,实在记不起来的就标注存疑。郑玄帮她校勘了好几遍,胡昭也帮着看过。

  两位当世大儒都说,这套书稿要是印出来,足以传之后世。

  这天,余钱看着那厚厚一摞书稿,想起了一件事。

  雕版印刷。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书全是手抄的,一卷《论语》要花好几天才能抄完,价钱贵得离谱,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要是能把雕版印刷做出来,印一套蔡邕的文集,印《论语》《孝经》当教材,印郑玄的注疏,印胡昭的讲义……洛阳学舍的几百个学生,人人有书读;东市的书铺,日日有钱赚。

  他把李木匠和左伯叫来,又让人去请陈群。

  陈群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事。余钱把雕版印刷的想法说了,陈群听完,蕴了一会神,眼睛慢慢的亮了。

  “当家的,你是说,把字刻在木板上,刷上墨,印到纸上?”

  余钱说道:“对。就像盖印章,一个印章盖一个字。把许多字刻在一块板上,一次印一页。”

  陈群想了想,道:“这个办法好。现在市面上流通的书全是手抄的,一卷书要几千钱,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要是能印,价钱能降下来,读书的人就多了。”

  左伯道:“纸我这边管够。印书用的纸,得比写字的纸厚一些,不然墨会洇。”

  李木匠挠着头:“刻字?俺没刻过字。俺会做木工,但字这东西,俺不认得几个。”

  余钱道:“不用你认字。有人把字写在纸上,你照着刻就行。”

  蔡琰在旁边听着,开口道:“我来写样稿。”

  她接着道:“我父亲的字,我最熟悉。他的书稿,我来写样稿。别的书,郑先生和胡先生可以写。”

  余钱说道:“好。”

  陈群道:“刻版的事,我来盯着。李木匠带着木匠刻,刻好了我检查。刻错的、漏的,重刻。”

  余钱道:“好。你先带李木匠和左伯去试试,刻一块小版,不用太多字,几十个字就行。印出来看看效果。”

  陈群应了。

  李木匠在洛河边找了一块梨木。梨木硬,纹路细,刻字不容易崩。

  左伯造了一批厚纸,专门用来印刷。

  蔡琰写了一页样稿,是《论语》的第一篇,“学而时习之”那一段。她把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李木匠把样稿反贴在木板上,等浆糊干了,用一把小刀开始刻。

  他做了一辈子木工,手稳得很,但刻字跟做木工不一样。木工是刨、锯、凿,大刀阔斧;刻字是挑、削、刮,细如绣花。他刻了一个下午,刻坏了三块板。不是刻深了,就是刻浅了,要不就是把笔画刻断了。

  陈群蹲在旁边看着,急得直搓手,但没催他。

  李木匠满头大汗,说陈功曹,这比做马车难多了。

  陈群说慢慢来。

  第二天,李木匠又刻坏了两块。第三天,他终于刻成了一块。板不大,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十个字。

  他把板拿给陈群看,陈群看了半天,说试试。

  左伯调好了墨,用刷子均匀地刷在板上,铺上一张纸,用干净的刷子在纸背上轻轻刷过,然后把纸揭下来。纸上印出了十个字,字迹清晰,笔画分明。

  但墨有点多,有几个字的笔画糊在一起了。

  左伯说,墨少了印不清楚,多了会洇,得慢慢调。他又调了几次,试了又试,终于印出了一张清晰的。

  李木匠捧着那张纸,激动的手都在抖。陈群拿起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说可以了。

  余钱看了那张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陈群说道:“当家的,接下来可以刻大板了。先刻《论语》,再刻蔡先生的文集。”

  余钱道:“好。人手够吗?”

  陈群道:“李木匠一个人刻太慢了,得再找几个木匠,手稳的,心细的。”

  余钱道:“你去找,从冶铁坊、造纸坊、木工坊里挑,挑出来专门刻版。”

  陈群应了。

  消息传到学舍,郑玄来看了一次,看着那张印出来的纸,半天没说话。

  他问陈群,这是怎么印出来的。

  陈群把雕版拿给他看,郑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了一句:“这一块板,能印无数张纸?”

  陈群说对。

  郑玄沉默了很久,说,这比碑刻拓印强多了。

  陈群说,碑刻只能拓,拓一张费半天功夫。雕版一次能印几百张,一天能印几千张。

  郑玄把雕版放下,看着余钱,说了一句:“子将,你这是要改天换地。”

  余钱说,没那么大的想法,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读得起书。

  郑玄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但余钱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月中,第一批印出来的《论语》装订成册了。一共一百本,纸是左伯造的厚纸,封面是杜畿找妇人缝的蓝布。余钱拿了一本翻了翻,字迹清晰,装订结实,跟手抄本比起来,除了字体不一样,没什么区别。

  蔡琰捧着一本,看了很久。她说,要是当年父亲的书能用这个印,就不会失传了。

  余钱说,现在也不晚。

  蔡琰点了点头。

  余钱让糜竺在东市开了一家书铺,专门卖印的书。价钱定得低,一本《论语》只卖五十钱。

  消息传开,买书的人挤破了门槛。

  糜竺说不够卖,印的没有卖的快。陈群说正在加印,再多找几个木匠。

  胡昭也来了,说要印他写的《周易讲义》。郑玄也要印他的《毛诗笺》。余钱说一个一个来,先印《论语》,再印蔡先生的文集,再印郑先生的,再印胡先生的。

  陈群记在本子上,排了顺序。

  四月里,戏志才的病好了大半。他每天在院子里走几圈,走累了就坐在梅树下看印的书。

  余钱给他送了一本《论语》,他翻了翻,说这个好,当家的,你这个雕版,比打一场胜仗还厉害。

  余钱说怎么讲。

  戏志才说,胜仗打完了就完了,这个雕版印出来的书,能传几百年。

  余安拿着一本印的《论语》跑进来,说爹,我也会念。余钱说你念一个。余安翻开第一页,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念得结结巴巴,但一个字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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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戒大师
类别:历史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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