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蔡邕的引荐,比余钱想象中来得更快。
那天从蔡府回来,第三天早上,老仆就来客栈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今日午时,城南醉仙楼,有几位小友想见余当家。
落款是蔡邕。
徐庶看了信,笑了。
“当家的,蔡公这是要把你引荐给洛阳的读书人。”
余钱说:“去还是不去?”
徐庶说:“去。为什么不去?这些读书人,看着清高,其实最管用。他们一句话,能让你在洛阳畅通无阻。他们一个帖子,能让那些当官的给你让路。”
余钱点点头,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魏延和徐庶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在城南,是洛阳有名的酒楼。三层高,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车夫蹲在车边晒太阳。
余钱上了二楼,蔡邕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坐着几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穿着儒衫,气度不凡。
蔡邕见他上来,站起来招呼。
“余当家来了,快坐。”
余钱拱手行礼,在蔡邕旁边坐下。
蔡邕指着对面一个年轻人,说:“这位是荀攸荀公达,颍川人,何进大将军的幕僚。”
余钱心里猛跳了一下。
荀攸!
曹操手下五大谋士之一,奇策百出,官至尚书令。后来随曹操征孙权,死在路上。
眼前这人,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瘦,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眼神很稳。他朝余钱拱了拱手。
“余当家,久仰。”
余钱还礼:“荀先生客气。”
蔡邕又指着另一个年轻人,说:“这位是钟繇钟元常,颍川人,尚书郎。”
余钱心里又是一跳。
钟繇!
三国时有名的大书法家,政治家,后来官至太傅。王羲之的书法,就是跟他学的。
钟繇三十出头,留着短须,笑容温和。他朝余钱点点头。
“余当家,听蔡公说你在汝南开坞,收留流民,了不起。”
余钱说:“钟先生过奖。草民只是讨口饭吃。”
蔡邕又介绍了几个,都是洛阳城里的年轻才俊。有的在太学读书,有的在官府当差,有的在家著书立说。
一圈介绍下来,余钱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人,都是将来三国时期的顶尖人物。
荀攸、钟繇,还有几个他没记住名字的,也都是当时的名士。
蔡邕这人,面子真大。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
荀攸先说:“余当家,听蔡公说,你在汝南开坞,收留了三千多口人?”
余钱说:“是。”
荀攸道:“三千多口,每天要吃多少粮?要穿多少衣?要住多少房?”
余钱说:“粮是佃户种的,衣是妇人织的,房是自己盖的。省着点,勉强够。”
荀攸点点头,又问:“那些流民,从哪来的?”
余钱说:“颍川、汝南、南阳都有。遭了灾,没了活路,都往山里跑。”
荀攸叹了口气。
“我在大将军幕府,每天见的都是权贵争斗,很少听到百姓的事。余当家说的这些,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
余钱看着他。
荀攸说:“我从小没爹没娘,是叔父带大的。那时候家里也穷,吃过野菜,穿过破衣。后来读书有了出息,才慢慢好起来。”
他顿了顿,说:“所以我最见不得百姓受苦。”
钟繇在旁边说:“公达在大将军幕府,天天劝何大将军善待百姓,少征粮,少抓丁。可惜没人听。”
荀攸苦笑:“元常,别说了。”
余钱看着荀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人,后来跟着曹操,出了那么多奇策,帮曹操平定北方。可他心里,一直记着百姓。
钟繇又问余钱:“余当家,你那归义坞,是怎么管起来的?”
余钱说:“没什么特别。就是定规矩,让每个人都干活,干得多分得多,干得少分得少。不干活的,没饭吃。”
钟繇笑了。
“这规矩好。简单,管用。”
旁边一个年轻人忽然插话:“余当家,你那坞里,有读书人吗?”
余钱看过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眼睛亮亮的,仿佛发着光。
蔡邕介绍说:“这位是杜袭杜子绪,颍川人,在太学读书。”
杜袭?
余钱想了想,好像也是三国时期的人物,当过曹操的军师祭酒,后来官至太中大夫。
他说:“有。戏志才、杜畿杜伯侯、陈群陈长文、赵俨赵伯然、徐庶徐元直、孟建孟公威,都在我那儿。”
杜袭眼睛一亮。
“陈群?颍川陈群的陈群?”
余钱说:“是。”
杜袭说:“他是我同乡。他怎么会去你那儿?”
余钱说:“颍川乱了,他带着家眷往南跑,到了我那儿。”
杜袭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比我聪明。我还在太学里读那些没用的书,他已经找到地方落脚了。”
钟繇说:“子绪,你别妄自菲薄。太学里的书,将来都有用。”
杜袭摇摇头,没说话。
又喝了几轮酒,天色渐晚。
荀攸站起来,说有事要先走。临走前,他走到余钱面前,低声道:“余当家,我有个不情之请。”
余钱说:“荀先生请讲。”
荀攸说:“将来万一我在洛阳待不下去了,去投奔余当家,余当家收不收?”
余钱愣了一下。
这话,太史慈也说过。
他看着荀攸,认真道:“收。荀先生来,我扫榻相迎。”
荀攸笑了,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钟繇也过来告辞,留下话:“余当家,往后有事,来尚书台找我。”
杜袭最后走,拉着余钱的手说:“余当家,你那归义坞,我能去看看吗?”
余钱说:“随时欢迎。”
杜袭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也想有个地方,能安安稳稳读书。”
人都走了,只剩蔡邕和余钱。
蔡邕喝着茶,忽然说:“余当家,你今天见这些人,有什么感想?”
余钱说:“都是人才。”
蔡邕点点头。
“这些人,将来都会有大出息。可现在,他们跟我一样,困在这洛阳城里,不知道往哪走。”
他放下茶杯,看着余钱。
“余当家,你那个归义坞,就像一盏灯。这些人看见了,就想往那边走。”
余钱说:“蔡公,你也来。我那地方虽小,容得下蔡公。”
蔡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再等等。”
出了醉仙楼,天已经黑了。
徐庶走在余钱身边,忽然说:“当家的,你今天可真是春风得意。荀攸、钟繇、杜袭,都是洛阳城里有名的才俊。他们对你这么客气,传出去,你余钱的名声就响了。”
余钱摇摇头。
“名声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徐庶笑了。
“不能当饭吃,但能当护身符。”
他顿了顿,又说:“当家的,你今天有没有发现,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余钱说:“什么眼神?”
徐庶说:“羡慕的眼神。”
余钱愣了一下。
徐庶道:“他们困在洛阳,每天看那些权贵争斗,心里早就不想待了。可他们走不了。家在这儿,名声在这儿,朋友在这儿。你不一样。你有个归义坞,三千多人,能种地,能打仗,能自给自足。他们羡慕你。”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那也是被逼出来的。”
徐庶说:“不管是不是被逼出来的,你有了,他们就没有。”
回到客栈,太史慈还没睡。
他坐在屋里,点着灯,看一卷书。见余钱进来,放下书,笑道:“余兄回来了?今天见了什么人?”
余钱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太史慈听完,眼睛亮亮的。
“余兄,你这趟洛阳,真没白来。荀攸、钟繇、杜袭,都是名士。他们愿意跟你结交,说明你这人,不一般。”
余钱摆摆手:“太史兄别取笑我。”
太史慈正色道:“不是取笑。是真的。”
他顿了顿,忽然说:“余兄,我后天就要回东莱了。”
余钱愣了一下。
太史慈说:“事情办完了,得回去复命。郡守还在等着。”
余钱点点头,心里有些不舍。
“太史兄,路上小心。”
太史慈说:“余兄放心。等我在东莱安顿好了,有机会一定去汝南看你。”
余钱说:“好。我那归义坞,随时欢迎太史兄。”
太史慈笑了。
两人相对而坐,喝着茶,聊着天,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