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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螳螂捕蝉

  那刀疤脸的眼神在余钱脑子里晃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闲着。

  山坳里的窝棚从三个搭到七个,能住下所有人了。溪水边用石头垒了个灶台,支起一口破锅——那是从难民手里凑出来的,锅底有个洞,老张头用泥糊了糊,居然能用。妇人们去林子里挖野菜,采蘑菇,回来煮一锅乱炖,寡淡得很,但好歹能填肚子。

  余钱每天带人出去转,把这附近的山势、路径、水源,一点一点记在心里。他还让刘大眼多留了个心眼,有事没事往那刀疤脸的寨子附近转悠,看看他们的人进进出出,都往哪个方向去。

  第四天傍晚,刘大眼跑回来,眼睛发亮。

  “余钱兄弟,有动静!”

  余钱正蹲在溪边洗脸,闻言抬起头:“说。”

  刘大眼压低声音:“我看到外面山路上有三四十号人,一个个都带着家伙,往山下去了。我看那架势,像是要去干一票。”

  余钱心里一动。

  山贼下山,无非是抢粮抢钱。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村子都空了,他们能抢谁?

  大户。

  只有那些有高墙大院、养着护院的大户人家,才有粮有钱。也只有这样的硬骨头,才值得他们出动三四十号人。

  他站起来,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现在吃的没了,啥都没有,要想活下去,也要出去找点东西了。

  三四十号山贼,去抢一个大户。大户有护院,肯定要拼死抵抗。两边打起来,不管谁赢,都得死伤一批人。等他们打完,要是能……

  “哥。”他扭头喊。

  余粮从窝棚里钻出来:“咋了?”

  余钱说:“挑二十个能打的,带上家伙,跟我下山。”

  余粮一愣:“干啥去?”

  余钱把刘大眼的话说了一遍。余粮听完,眼睛也亮了:“你是说,咱们缀着他们,等他们打完,去捡便宜?”

  余钱点点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们先打,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能抢多少抢多少,抢完就跑。”

  余粮一拍大腿:“好主意!”

  赵大在旁边听着,皱起眉头:“余钱兄弟,这能行?咱们就二十个人,人家三四十号,就算打完了,剩下的也不少。”

  余钱说:“所以要等。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等他们抢完东西、放松警惕,等天黑。”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咱们不一定要打。能吓跑最好,吓不跑就打,打不过就跑。反正咱们在暗,他们在明。”

  余钱心里却在想,现在什么都没,不赌一把,瞻前顾后的,怎么活下去?

  赵大想了想,点点头:“行,听你的。”

  二十个能打的很快挑好了——余粮、赵大、王铁头,基本上就是这个队伍的所有青壮了,都是手上见过血的。刘大眼不怎么能打,但腿脚快,负责探路报信。

  余钱又跟陈老头交代了几句,让他带着剩下的人看好家,万一他们回不来,就往深山里跑。

  二十一个人,趁着夜色,摸下山去。

  刘大眼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山路不好走,天黑林密,有好几个人摔了跟头。余钱自己也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愣是没吭声。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出了山。

  眼前是一片丘陵地,零零散散有些村子,都黑灯瞎火的,没一点人气。远处有个地方亮着火把,隐隐约约能听见喊杀声。

  “就是那儿。”刘大眼指着亮光的方向,“那是个姓周的大户,家里有粮,养着二十多个护院。那帮山贼,估摸着就是冲他家去的。”

  余钱点点头,带着人悄悄摸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大户的模样——一圈高墙,四角有角楼,大门紧闭。墙外头围着三四十号人,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抬着根粗木头在撞门。墙头上站着人,往下射箭、扔石头,时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

  两边正打得热闹。

  余钱找了一个小土坡,趴在草丛里,探出脑袋看。

  余粮趴在旁边,压低声音问:“咱们啥时候动手?”

  余钱说:“不急。等他们把门撞开,等他们冲进去抢东西,等他们乱起来再说。”

  正说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了。

  山贼们嗷嗷叫着往里冲,墙头上的护院有的往下跳,有的往里跑,乱成一团。火光里,能看见有人倒下,有人惨叫,有人举着刀追了进去。

  打了一刻钟,声音渐渐小了。

  又过了一刻钟,有人从大门里出来,扛着包袱,牵着牲口,还有的押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出来了。”余粮攥紧刀柄。

  余钱按住他的手:“再等等。”

  山贼们进进出出,搬了将近半个时辰。最后出来的,是个独眼的壮汉,骑在马上,大声吆喝着,让手下把抢来的东西拢到一块儿。

  火把照亮了那一片地方——粮食、布匹、铜钱、几只羊、两头牛,还有七八个女人,蹲在地上哭。

  山贼们围成一圈,有的在笑,有的在争抢东西,有的干脆往女人身边凑。

  余钱数了数。

  活着的山贼,还有二十三个。其中好几个带着伤,坐在地上喘气。真正能打的,也就十五六个。

  他又看了看那些山贼的位置——围成一圈,挤在一起,乱糟糟的。火把插在地上,照得亮,也照得他们眼花。要是这时候从黑暗里冲出去……

  “哥。”他低声说。

  余粮凑过来。

  “待会儿我带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你们十个人从右边绕过去。听我喊,一起冲。”

  余粮眼神一厉,点了点头。

  二十一个人兵分两路,悄悄摸了过去。

  离那群山贼还有三四十步的时候,余钱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喊:“官军来了!杀啊!”

  二十一个人一起喊,声音在夜里炸开。

  那群山贼全傻了。

  有的愣在原地,有的扔下东西就跑,有的还举着刀四处乱看,不知道官军从哪边来。那独眼汉大声喊:“别慌!别慌!都给我站住!”可没人听他的,全乱成一团。

  余钱带着人冲进人群,见人就砍,那些山贼本来就没防备,又惊又怕,有的连刀都拿不稳,被砍得鬼哭狼嚎。

  余粮更是猛,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

  不到一刻钟,山贼死的死、跑的跑,剩下几个跪在地上求饶。

  那独眼汉想跑,被王铁头一棍子扫在马腿上,马嘶鸣一声,把他掀翻在地。余粮大步走过去,一刀架在他脖子上。

  独眼汉脸色煞白,哆嗦着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余粮看向余钱。

  余钱走过来,蹲在那独眼汉面前,上下打量他。

  这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只眼睛蒙着黑布,看着凶悍,这会儿却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叫什么?”余钱问。

  “周……周大牛。”

  余钱点点头:“周大牛,你是这伙人的头?”

  周大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的是头。好汉饶命,这些抢来的东西,都归你们,小的不要了,小的这就滚……”

  余钱没理他,站起来,走到那堆抢来的东西跟前。

  粮食,十几袋,够他们吃两个月的。布匹,好几匹,够做衣裳的。铜钱,两筐,虽然不多,但能换东西。还有那两头牛、几只羊,都是宝贝。

  他又看向那几个女人——有年轻的,有半老的,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缩成一团。

  “别怕。”他说,“我们不害人。”

  那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吭声。

  赵大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余钱兄弟,这周大牛怎么处置?”

  余钱想了想,扭头看向那跪在地上的独眼汉。

  “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周大牛一愣,连忙说:“跑……跑了几十个,还有几个死了。剩下的,就这几个。”他指了指跪在地上求饶的那几个,一共五个。

  余钱问:“你们是哪儿来的?原来是干什么的?”

  周大牛说:“小的们都是颍川那边的,原来跟着彭脱渠帅。彭脱败了,小的们就……就跑出来了。”

  余钱皱起眉头。

  又是彭脱的溃兵。

  他想起那刀疤脸说过的话——“老子也是从黄巾军出来的”。这朗陵山附近,到底藏了多少黄巾溃兵?

  “你们原来有多少人?”

  “一……一百多。跑散了,死的死,走的走,现在就剩三十多。”

  余钱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过身,把余粮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哥,这人不能杀。”

  余粮一愣:“为啥?留着干啥?”

  余钱说:“他还有几十个手下,要是把他杀了,那些人肯定要来找咱们报仇。咱们现在这点人,打不起。”

  余粮皱起眉头:“那咋办?放了他?”

  余钱摇摇头:“放也不行。放了他,他回去把人拢起来,还得来找麻烦。”

  余粮挠头:“那你说咋办?”

  余钱想了想,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走回去,又蹲在那周大牛面前。

  “周大牛,你想死还是想活?”

  周大牛连连磕头:“想活!想活!好汉饶命!”

  余钱说:“想活也行。往后你带着你的人,跟我干。”

  周大牛愣住了。

  余钱说:“你那三十号人,死的死、跑的跑,现在能剩多少?十多个?你带着他们能干啥?今天抢这一票,差点把命丢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周大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余钱接着说:“跟我干,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以后要是能立住脚,全都吃香的喝辣的。”

  周大牛看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他忽然问:“你……你也是黄巾出来的?”

  余钱点点头。

  周大牛咬了咬牙,忽然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小的周大牛,见过当家的!”

  那几个跪着的山贼,也连忙跟着磕头。

  余钱把他们扶起来:“别叫当家的,叫余钱兄弟就行。往后咱们是一家人。”

  周大牛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那群女人,指着其中一个说:“余钱兄弟,那……那女人是这大户的小姐,姓周,识字的。还有那几个,有会做饭的,有会织布的。都……都给您留着。”

  余钱看了那小姐一眼——十八九岁,穿着绸缎衣裳,脸上抹着灰,看不清长什么样,但一双眼睛亮得很,正死死地盯着他看,没有害怕,倒有几分倔强。

  他走过去,站在那小姐面前。

  “你叫什么?”

  那小姐咬着嘴唇,不吭声。

  旁边一个妇人连忙说:“这……这是我家小姐,叫周沅。老爷太太都……都死了,就剩小姐一个……”

  余钱点点头,对那妇人说:“放心,我们不害她。往后你们跟着我们走,有饭吃,有事做。”

  那妇人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余钱没再多说,转身去清点东西。

  粮食、布匹、铜钱、牛羊,还有那几个女人——加上周大牛和他那五个手下,这一趟出来,收获不小。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余钱兄弟!这儿有个人!”

  是刘大眼的声音。

  余钱走过去,看见刘大眼蹲在一个墙角,面前躺着一个人——是个年轻汉子,二十出头,身上好几处刀伤,血流了一地,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还在喘气。

  “还活着。”刘大眼说,“应该是这大户的护院,被打伤了,倒在这儿没人管。”

  余钱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伤——刀伤,在肩膀上、肋下、大腿上,有三四处。血还在流,但没伤着要害,要是及时止血,兴许能活。

  “抬走。”他说。

  刘大眼一愣:“抬走?这人快死了,抬回去也……”

  余钱说:“抬走。能活就活,活不了再说。”

  刘大眼应了一声,招呼两个人过来,把那伤者抬起来。

  余钱又看了一眼那大户的宅子——大门破了,墙头上还有火光,里头静悄悄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

  “走吧。”他说,“天快亮了,赶紧回去。”

  一行人,抬着粮食,牵着牛羊,押着俘虏,往山里走。

  走了半个时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余钱回头看了一眼,那大户的宅子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山峦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远。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

  不是被裹挟着跑,不是逃命,不是被人追着打。是他算计别人,抢别人的东西,收别人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有多兴奋,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那周沅的眼神,总在他脑子里晃。

  倔强,仇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加快脚步往前走。

  回到山坳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陈老头带着人迎出来,看见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

  余钱说:“粮食,布匹,牛羊。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陈老头激动的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余钱又看向那周沅——她被几个妇人扶着,站在人群外面,还是那副倔强的样子,咬着嘴唇,盯着他看。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也不要恨我。”余钱道,“你爹娘死了,家也没了,是独眼周大牛这些人害的。在这个乱世,人命如草,你落到他们手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周沅盯着他,半晌,忽然说:“你不杀我?”

  余钱道:“不杀。”

  周沅又问:“你让我干活?”

  余钱点点头:“干活,吃饭。不干活,没饭吃。”

  周沅咬着嘴唇,忽然冷笑一声:“你们这些贼,装什么好人。”

  余钱没生气,反而笑了。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想活下去。让你也活下去。”他说道,“你如果要报仇,就来找我。”

  周沅愣住了。

  余钱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安顿新人,清点粮食,安排住处,还要跟周大牛好好谈谈,问清楚他那几十个手下跑哪去了。

  往后这朗陵山,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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