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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西海讲道(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周天端坐云台之上,口吐莲花,声如玉石相击。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自有道韵相随,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那声音所过之处,天地间的一切嘈杂尽皆消弭,唯有这大道之音在虚空中回荡,绵绵不绝,无穷无尽。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

  随着周天的讲道,天地间异象纷呈。

  方圆亿万里内的灵气疯狂涌来,汇聚在流洲岛周围,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那些灵气在虚空中翻涌变幻,时而化为龙虎咆哮,时而化为凤凰飞舞,时而化为麒麟踏步,端的是一片瑞气千条、霞光万丈的景象。

  天降金莲,地涌灵泉。那金莲朵朵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落入听道者体内,便化作精纯的法力。灵泉汩汩而出,浸润着每一个生灵的身躯,洗去他们身上的杂质与浊气。

  原本这片海域不过是西海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片水域,此刻在周天大法力的重塑之下,竟成了一处不逊于寻常仙天福地的宝地。灵气之充裕,足以让任何一个散修欣喜若狂。

  周天此次讲道,考虑得极为周全。

  来此听道的亿万生灵,大多修为低下,血脉杂乱,连像样的传承功法都没有。他们中的许多,还处于未开化的蛮荒状态,凭着本能吞吐天地灵气,勉强维持着修行。有的甚至还在茹毛饮血,过着与野兽无异的生活。

  因此,周天一开始没有讲那些玄奥高深的大道至理,而是从最基础的修炼之法开始讲起。他从凡俗之境层层递进,一直讲到金仙境界,内容包罗万象,既有吐纳炼气之法,也有凝神静心之术,还有如何化形、如何凝练元神、如何感悟天地法则。

  至于阵法、炼器、炼丹这些旁门,他只是略略提及,并未深讲。

  这些东西,对于那些先天跟脚不凡的大能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这些靠本能修炼的普通生灵而言,却不啻于醍醐灌顶、甘露洒心。

  洪荒初开以来,还从未有人像这样公开讲道。

  一来,修行者大多有私心,自己辛苦悟出的东西,凭什么白白教给别人?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看惯了生死,见多了争斗,早就对弱者的死活漠不关心。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谁还愿意去管那些蝼蚁般的生灵?

  二来,此时的大神通者们还不知道讲道有功于天地,能获得功德气运。直到日后鸿钧道祖开讲大道,众人才明白其中奥妙,才有了后来的紫霄宫三千客。如今嘛,没有好处的事,谁愿意白费力气?

  正因如此,周天的讲道才显得弥足珍贵。

  他讲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也不是什么逆天的神通,他只是在为这些愚昧的生灵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大道的大门。他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一颗求道向道、礼敬天地的种子。

  种子虽小,终有生根发芽的一天。若是连种子都没有,便永远没有希望。

  周天的声音,遍布方圆亿万里,无所不至,无所不及。每一个生灵耳中听到的,都是同样的声音;每一个生灵心中感受到的,却是不一样的道。

  修为高一些的,如那些金仙、太乙金仙,尚能保持清明,从中汲取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而那些修为低下的,则完全沉浸在大道的海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每一句真言。

  不知不觉间,他们心中都种下了一颗种子——对道的向往,对周天的敬仰。

  这并非周天有意为之,而是自然之理。

  强者对弱者,天然便有辐射与影响。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人见了自然会仰视;如同一片浩瀚的大海,人见了自然会生出敬畏。周天是大罗金仙,是这些生灵从未见过的大能,他的道韵自然而然地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修为越低的,受的影响越大。这是天道使然,非人力可改。

  后世道祖讲道,紫霄宫中三千客,哪一个不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大能?可即便如此,漫长岁月里,他们面对道祖时,也不由自主地矮了一头,心中生出敬畏。这固然是因为道祖身为天道代言人、实力超绝,但未必没有当年听道时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就像一种辐射,一种强者对周围环境的辐射。如同有些人天生便有威严,让人不敢放肆;有些人天生便让人亲近,如沐春风。越弱小的人,越容易被这种气质影响。

  流洲岛周围,方圆亿万里,亿万生灵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这安静不是迫于四不相先前的威势,也不是因为畏惧什么。这是真正的安静——发自内心、源于灵魂的安静。因为他们都沉浸在了道的海洋里,自然而然地便静了下来,不再需要任何外力的压迫。

  天地万物生灵,生来便有追求大道的本能。那不是后天的教化,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渴望。此刻,周天的讲道恰好满足了这份渴望,所以他们都静了,都听了,都悟了。

  在他们的感知中,周天的讲道似玄奥又似简单,似万象又似单一。似鱼非鱼,似花非花,不能言说,不能描述,只能体会。

  随着讲道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有了收获。

  那些困扰他们千万年的难题,在周天的讲解中迎刃而解;那些他们以为永远无法跨越的关卡,此刻有了突破的方法;那些他们想不明白的疑惑,这一刻全都豁然开朗。

  不时有生灵顿悟突破。

  有凡俗生灵得道成仙,从此脱离凡胎,遨游四海;有神仙突破为地仙,地仙突破为天仙,天仙突破为玄仙……各种突破的景象此起彼伏,如同烟花般在人群中绽放。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卡在金仙巅峰已有万年的牛妖。他在周天的讲道中忽然福至心灵,体内那层一直无法突破的瓶颈,竟如薄冰般碎裂!

  太乙金仙!

  那一刻,牛妖浑身气势暴涨,周身金光大盛。他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流洲岛的方向深深跪拜。万年的困顿,一朝得解,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愁,有人又笑又哭。

  那不是真的笑,也不是真的哭,而是听到大道之音后,灵魂深处最本真的反应。他们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笑在哭,只是本能地表达着内心的喜悦与感动。

  周天端坐云台之上,继续讲道。

  他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如溪水潺潺,如清风拂面。那声音中没有丝毫烟火气,只有大道至理在流淌。

  金莲依旧在落,灵泉依旧在涌,异象依旧在持续。

  流洲岛外,亿万生灵沉浸在道的海洋中,如痴如醉。

  这五百年,注定是改变他们命运的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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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血红
类别:仙侠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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