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此时,鸿钧的讲道还在继续。
道音如清泉流淌,一字一句都蕴含着大道至理,在紫霄宫大殿中缓缓回荡。三千修士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分心,力求将鸿钧的每一句话都刻入元神深处。
“三尸道身虽强,却也有致命之险。”鸿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寄托之物与自身相悖,斩尸之时,三尸道身便会生出异心,反噬本尊。轻则道心破碎,修为尽废;重则三尸暴走,吞噬本尊元神,从此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即便是寄托之物契合,斩尸之后,也需时时温养,以自身元神之力调和三尸道身与本尊的联系。若温养不当,三尸道身便会逐渐脱离掌控,最终与本尊分道扬镳,成为独立的个体。届时,本尊不仅会损失大半修为,还会被三尸道身纠缠不休,永无宁日。”
“三尸合一之时,更是生死关头。需将善恶二尸与自我尸彻底融合,打破执念的桎梏,回归本我。稍有不慎,便会被执念反噬,走火入魔,永世不得超生。”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原本以为斩三尸只是凑齐三件先天灵宝即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凶险。不少修士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刚刚燃起的证道希望,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鸿钧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讲解着斩三尸的细节:“斩善尸,需以纯善之念催动,不可掺杂半分私心。若心存功利,为了斩尸而行善,善尸便会虚伪不堪,不仅实力大减,还会扭曲本尊的道心。”
“斩恶尸,需直面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不可逃避,不可压制。只有彻底接纳自己的恶念,才能将其斩出。若强行压制恶念,恶尸便会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便会爆发出来,将本尊彻底吞噬。”
“斩自我尸,需勘破‘我’之虚妄,明了‘无我’之境。这是斩三尸最难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看了一眼殿内的三千修士,淡淡道:“斩三尸之法,已尽数传授于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你们自己的造化,此次讲道结束,最后一次讲道将在三千年后。”
话音落下,鸿钧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三千修士依旧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他们都在消化着刚刚听到的大道至理,推演着自己未来的斩尸之路。直到半个时辰后,老子才最先睁开双眼,对着空无一人的高台躬身一礼,袍角扫过白玉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紧随其后,也对着高台躬身一礼。三人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也没有停留,并肩走出大殿,化作三道流光,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飞去。他们手中的先天灵宝最多,对斩三尸之法的感悟也最深,此刻只想尽快回到道场,潜心修炼,准备斩尸。
殿内其他修士这才纷纷睁开双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语气里满是激动与焦虑。
帝俊和太一并肩站在大殿的东侧,帝俊手中摩挲着河图洛书,眉头紧紧皱起:“没想到斩三尸竟然如此凶险。不仅需要三件先天灵宝,还要面对反噬的风险。咱们手中只有河图洛书和混沌钟两件,还差一件。而且,这两件灵宝分别对应咱们的统御之念和杀伐之念,用来斩善尸和恶尸倒是合适,可自我尸的寄托之物,却难寻得很。”
太一握紧了腰间的混沌钟,语气凝重:“何止是难寻。先天灵宝本就稀少,顶尖的更是屈指可数。普通的先天灵宝,用来寄托自我尸,根本无法承载咱们的道果。看来,咱们必须加快统一妖族的步伐了。只有掌控了整个洪荒的妖族,才能调动更多的资源,遍寻洪荒大地,寻找合适的先天灵宝。”
“还有巫族。”帝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巫族不修元神,无法斩三尸,他们手中的先天灵宝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和他们做一笔交易,用一些他们需要的资源,换几件先天灵宝过来。若是他们不肯,那就只能动手抢了。”
太一颔首表示赞同:“正该如此,咱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他们不再多言,化作两道金光,朝着东海汤谷的方向飞去。
大殿西侧,巫族的玄冥独自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她听到斩三尸需要先天灵宝,还要面对反噬的风险,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巫族以力证道,不修元神,斩三尸之法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她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殿内的修士,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殿门处,朝着不周山的方向飞去。她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祖巫们,让他们早做准备,防备妖族趁机发难。
冥河老祖早已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殿外。他手中虽有元屠阿鼻双剑,可想要斩尽三尸,还差一件寄托之物。这些年他一直在血海深处闭关,很少踏足洪荒大陆,想要再寻一件合适的先天灵宝,谈何容易。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就只能动手抢了。反正他执掌杀伐之道,杀人夺宝,对他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
有人摸着腰间的储物袋,眉头拧成一团;有人望着殿外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还有人目光隐晦地扫过身边的修士,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算计。斩三尸需要三件先天灵宝,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湖里。洪荒虽大,先天灵宝却屈指可数,大多早已被先天神圣所得,想要凑齐三件,难如登天。更何况,斩三尸还有这么多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镇元子将地书收入袖中,指尖还能感受到地书传来的厚重暖意。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红云,红云正把玩着手中的九九散魂葫芦,葫芦口微微晃动,散出淡淡的红砂,落在地上便化作点点火星。
“走吧,回五庄观。”镇元子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斩三尸之事急不得,回去再慢慢谋划。刚才鸿钧道祖说的那些凶险,你都记在心里了吗?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红云点点头,将葫芦挂在腰间,拍了拍镇元子的肩膀:“放心吧,我都记着呢,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
镇元子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没那么简单。鸿钧道祖说了,寄托之物必须与自身执念相契合,否则不仅斩不出三尸,还可能反噬自身。”
“至于你,你性子温和,心地善良,天生就有慈悲之心,正好用九九散魂葫芦斩善尸。”镇元子道,“九九散魂葫芦虽然杀伐之气重,可它是你伴生的灵宝,与你元神相连,最是契合不过。而且,用杀伐之宝斩善尸,正好可以中和葫芦的杀伐之气,让你的善尸更加纯粹。至于恶尸和自我尸,咱们回去后再慢慢推演,总能找到合适的。”
红云闻言,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就好,等咱们斩了善尸和恶尸,实力大增,到时候一起去混沌边缘,肯定能找到第三件灵宝。”
他说着,脚步轻快地朝着殿外走去,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两道阴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腰间的葫芦。
接引和准提站在大殿的角落,看着红云和镇元子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处,才缓缓收回目光。接引捻着手中的念珠,指节用力,一颗颗圆润的菩提念珠被捏得咯吱作响,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准提站在他身侧,双手拢在袖中,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师兄,”准提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咱们只有接引神幢和七宝妙树两件灵宝,别说斩三尸了,就连斩善尸都勉强。鸿钧道祖说了,寄托之物品质越高,斩出的三尸越强,日后证道的希望才越大。咱们西方贫瘠,根本找不到其他的先天灵宝了。而且,斩三尸还有反噬的风险,若是用普通的后天灵宝寄托,咱们恐怕连第一尸都斩不过去。”
接引没有说话,只是捻念珠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剩下的修士,心中暗自盘算着。三清实力太强,他们惹不起;女娲有伏羲和妖族撑腰,也不好对付;帝俊和太一掌控着妖族大军,手中还有混沌钟和河图洛书,更是碰不得;鲲鹏太狡猾,而且实力不弱,想要从他手中抢灵宝,风险太大;冥河老祖在幽冥血海,占据地利,元屠阿鼻双剑杀伐无双,他们两人联手也未必是对手。
“洪荒之中,能让咱们轻易得手的,只有他们两个。”接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红云性子憨厚,没什么心机,镇元子虽有地书护身,却也只有一人。他们手中的九九散魂葫芦、地书,还有那株人参果树,都是顶尖的先天灵物,正好用来斩三尸。有了这三件东西,咱们不仅能顺利斩去三尸,还能在西方建立自己的势力,日后证道混元也多了几分把握。”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点头:“师兄说的是。那红云这次抢座,本就欠了咱们的,如今拿他几件灵宝,也是理所应当。只是镇元子的地书防御无双,能引动洪荒地脉之力,咱们两人联手,恐怕也未必能轻易得手。而且,镇元子活了这么多年,肯定也有不少底牌。”
“我知道。”接引微微颔首,“所以,咱们不能硬拼,只能智取。而且,咱们需要找个帮手。”
“帮手?”准提皱了皱眉,“找谁?三清肯定不会帮咱们,女娲也不会,帝俊太一和鲲鹏更是不可能。”
“冥河老祖。”接引的目光望向幽冥血海的方向,“冥河老祖手中有元屠阿鼻双剑,杀伐无双,又和镇元子、红云素无交情。他也在为斩三尸的灵宝发愁,只要咱们许以重利,他定然会出手相助。”
“重利?”准提皱了皱眉,“咱们自己都没多少家底,拿什么许给他?”
“地书归咱们,人参果树归我们,九九散魂葫芦,给他。”接引的语气斩钉截铁。
准提闻言,脸上露出喜色,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冥河老祖生性多疑,而且心狠手辣。万一他拿到灵宝后,反过来对付咱们,咱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放心,我自有分寸。”接引道,“咱们和他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只要咱们拿到地书,就算他反水,咱们也不怕。真要是打起来,咱们两人联手,定不会输给他。到时候,咱们还能反过来抢了他的元屠阿鼻双剑,岂不是更好?”
准提想了想,点了点头:“还是师兄想得周全。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冥河老祖?”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接引收起念珠,整了整身上的道袍,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紫霄宫人多眼杂,不宜久留。咱们先去幽冥血海,和冥河老祖谈妥条件,然后在他们回五庄观的路上设伏。西昆仑一带地脉偏僻,离各方势力都远,正好动手。咱们提前在那里布置好血阵,压制地书的威力,争取速战速决,不给他们任何求救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决绝。他们化作两道金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紫霄宫,朝着幽冥血海的方向疾驰而去。金光掠过云海,留下两道淡淡的痕迹,很快便被风吹散,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大殿里的修士渐渐散去,周天站在大殿的最后排,望着接引和准提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接引准提,贪心不足,终究会自食恶果。”周天低声自语,他大概猜到接引两人的想法,却没有立刻跟上去,现在情况不明,而且接引和准提两人联手,实力不容小觑。
更何况,镇元子和红云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镇元子有地书护身,能引动洪荒地脉之力,防御无双;红云的九九散魂葫芦专克神魂,威力无穷,想要轻易打败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天决定先回流洲岛,静观其变,若真有事,他也可以传讯给鲲鹏,让鲲鹏前来相助。
想到这里,周天不再犹豫。他整理了一下道袍,周身青光暴涨,混沌珠悬在头顶,散发出淡淡的混沌气息。他身形微动,化作一道青光,朝着流洲岛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