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四月底,曹操的三万大军陆续从徐州撤回,集合在东平国寿张一带。
兖州别驾毕谌,已与朱灵赶至寿张无盐附近,与戏忠所部前锋汇合,欲行诈降之计,里应外合破无盐城。
在曹操看来,拿下东平,已是板上钉钉,不费吹灰之力也!
于是乎,他有意增派一支骑兵前往东平战场。
如此唾手可得的战绩与军功,自然要安排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去。
——
“啊?二二二,二兄?”
州府后院。
早起的曹丕,正在中苑前庭,学曹铄每日锻炼身体。
不知练得是什么招式,两个肩转后,他感慨道,二兄不在家的日子,就连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可转头一看,吓得差点跳出心脏。
连接前堂的抄手走廊里,曹铄笑着打招呼,“四弟你好,又见面了?哥的长剑有点沉。”
“愿,为二兄捧剑!”曹丕顿觉空气又凝滞了起来。
他双手捧着剑,试探着问,“二兄怎么又回来呢?”
曹铄捏了捏曹丕肩膀,暗道练得不错,长肌肉了,随后回道,“想你了呗,你想二兄没?”
“想了......”曹丕低下头,抿着嘴不敢多言。
有时候他真不愿意和曹铄多说话,可不说些什么,他反而越怕。
好在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曹铄先来到中苑大堂。
大堂内,丁夫人与张监奴布置着案几地毯铜灯等摆设。
卞夫人带着婢女端来粟饭鱼脍羹汤果蔬等吃食。
环夫人和周姬带着仆从开窗,端来装着冰块的铜盆,用来解暑。
显然今天是曹家家宴。
家人陆续到齐,曹操与曹昂也从前堂一同走来。
“二郎与丕儿还真是兄友弟恭呀,不错......”
曹操见曹铄和曹丕相处得非常愉快,得意抚须。
家中子女都如此团结,曹家岂能不兴盛?
“父亲,我听说阿芝被母亲禁足,今日家宴,何不......”
曹昂话音未落,就被曹操冷哼打断。
你还好意思为她求情?逆女持剑威逼丁家长子,欲先杀丁仪再自裁,这种事她也能做得出来?
我曹操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女儿?
他没搭理曹昂,换上一张笑脸踏进大堂,堂内宽敞明亮,地面铺青砖,宴会准备早已就绪。
堂中摆几案坐席,皆一人一案,分席而坐。
曹操入座正中主案,左侧以正室丁夫人为尊,卞夫人次之,右侧环夫人周姬等夫人。
曹昂坐丁夫人身后侧案,曹铄则坐卞夫人身后侧案。
一众子女,除了犯错禁足的曹芝,年纪尚幼且生病的曹植,均已到齐。
“今日阖家团聚......”
曹操举杯开场,声音朗朗。
可曹铄转头瞥见,曹昂愁眉不展,轻声吹了声口哨,二人挤眉弄眼。
直到丁夫人咳嗽一声,示意二人规矩一些,曹铄这才收回目光,心中已是了然。
显然,曹昂必然是为曹芝没有参加家宴之事而担忧烦恼。
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曹铄只能帮一帮大姐。
席间酒菜丰盛,众人吃喝笑谈,气氛渐酣。
正热闹间,曹操目光一落,瞥见曹铄趁人不备,悄悄拿起两枚完整的橙,用绢帕裹了,往怀中一塞。
动作虽轻......却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放下酒杯,伸着手指像是抓到了小偷,调侃开口:“二郎,怀中藏的什么?”
曹铄一怔,只得取出绢帕,两枚鲜橙滚在案上。
满座目光都聚了过来,丁夫人卞夫人皆是一愣,二郎是爱吃橙?宴后拿不行吗?
对面的环夫人周姬面面相觑,众兄弟姐妹瞠目结舌,二郎,二兄还挺贪吃......
只有曹丕悄悄抬眼,二兄此举必有深意。
随即心中乐开了花,哈哈哈哈!二兄你终于也有犯傻的时候啦!
你岂不闻陆绩怀橘?此东施效颦,必惹得父亲不悦,今天要看你笑话了哦二兄!
突然!曹丕惊得挺直腰背,把自己吓了一跳,连我都觉得傻的事,二兄能做?
只听曹铄回话道,“回父亲,是给大姐留的。”
闻言曹操变得面无表情,乍看令人觉得,他生气了。
于是环夫人便啧啧说道,“二郎,你明知阿芝失礼受罚,正在禁足,何必再提,惹大家不快。”
“大姐有错,自有家法处置。可我身为胞弟,当日对她言语过激,难道我就没错吗?”
曹铄眉眼紧蹙,嘴角深抿,整张脸都是于心不忍。
众人看傻了,不是二郎,那天我们可都在现场!
我们看你骂得挺投入的嘛?哪有半点错?
“我藏这些橙,便是要留给大姐向她道歉,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心有悔恨也!”
曹铄捶胸,哀叹连连。
众人将信将疑。
可曹操必定会相信,他感叹道:
“你骂她,是为她不走歧路,你记她,是为兄友弟恭。刚正不失柔,威严不忘亲,很好。”
曹操扫视众人,再道:“今日家宴,本就是为阖家和睦,万事兴旺!”
“夫君所言甚是。”丁夫人连忙应和。
“若阿芝知错能改,不必禁足。”曹操吩咐道。
闻言曹昂终于松了一口,又朝曹铄挤眉弄眼,还是二郎有办法!
他所求本就不是让曹芝入宴,只是希望能减轻对她的责罚。
“你们都要向二郎学习,知道吗?”
曹操教导众子女道。
子女们皆点头称是。
诸位夫人心思各异,却也不得不承认,二郎真是越来越显眼,受器重了呢。
而曹丕非常郁闷,骂大姐最凶的是你,对大姐最好的也是你?
独你一人是忠弟,良弟,贤弟?
还真是......抛开个人情绪不讲,曹铄的行为确实对得起同胞大姐。
“呵呵,二郎你真了不起!你清高!打我一巴掌再给我一颗橙?你给我记住!”
宴后,曹芝终于收到曹铄为他藏的橙。
虽然很甜,但她绝不会忘记曹铄给她带来的痛苦。
——
中苑主屋,曹操召见曹昂曹铄,在家里谈公事。
“今我大军三万已到达东平,而别驾毕谌,可诈降为无盐城内应,拿下东平,稳操胜券也。”
父子三人对案而坐。
曹操说话时双眼焕发光彩,语气坚定,自信满满。
“我欲派一支骑兵为大军策应,子脩,二郎,便由你二人所部,率骑前往。”
东平的三万大军几乎没有骑兵,骑兵主力早就被曹操提前带回鄄城,此刻正需一支轻骑配合戏忠。
里应外合攻破无盐城,乃板上钉钉,可到时候追击薛兰,也得骑兵吧?
曹操所思甚远,已经想着如何扩大胜利果实了。
“遵命!”
曹昂拱手领命,心中清楚,这是父亲特意给他们刷军功的机会。
他从不是那种故作清高,拒送上门功劳的人,本自以精锐之师,顺手拿战绩再正常不过。
曹纯就是没打什么硬仗,却升了骑都尉,而于禁乐进最能打的两个,都才是陷陈都尉呢。
但这并非说明曹操赏罚不明,只是给机会的差异而已,乃人之常情。
总不能让兖州刺史的嫡长子次子,真一刀一枪自己去拼战功吧?
“怎么二郎?”
曹操见曹铄半晌没动静,以为他不乐意。
“我没事!遵命!”
曹铄当然没事。
战绩军功嘛,就算刷了也不影响将来的历史地位,铁血两分也是分,非得四仰化三铁?
只是他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曹老板啊,你自信的模样让我觉得有点怕。
真就走一趟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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