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烟散尽。

　　凯撒站在演武场中央，周身还残留着最后一缕蒸汽。

　　周围原本围满的骑士们与女仆们因为有着自己的职务，渐渐地散去了，场上就剩下雷诺和凯撒两人。

　　夕阳渐渐沉没下来。凯撒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虚弱，而是某种狂暴过后的余韵。掌心里还攥着那把铁木训练剑，剑柄上缠绕的麻绳已经被汗水浸透，深色的纤维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领主大人！您没事吧？”

　　雷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口。

　　湿透的丝绸衬衣黏在皮肤上，贴着胸膛，贴着后背，贴着每一寸刚刚经历了剧烈重塑的肌理。布料被汗水和血丝彻底浸透，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暗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那种病态的、虚弱的、随时可能停止的微弱搏动，而是沉稳有力的鼓点，像是战鼓，像是雷霆，像是某种活生生的、蓬勃的、年轻的生命正在这具躯壳里肆意张扬。

　　胸口的灼热感还没完全消退。

　　那是《烈阳呼吸法》在体内循环的余韵。

　　“雷诺。”

　　凯撒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属下在。”

　　凯撒转过身，看向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骑士长，夕阳的余晖打在雷诺的脸上，把那张刀疤纵横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二级大骑士，此刻正努力克制着什么，喉结上下滚动。

　　凯撒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您不应该这么拼命”“您的身体才刚痊愈”“这种强度的训练会伤到根基”之类的话。

　　但凯撒不想听这些。

　　“今天就到这里吧，”凯撒低头看了看自己，“让人送套新的衣服来。”

　　雷诺闻言盯了眼。

　　凯撒的胸口，湿透的衬衣紧贴着皮肉，勾勒出与曾经截然不同的轮廓。

　　肌肉线条分明，轮廓硬朗，如同古希腊神话中雕塑艺术般的完美身躯在凯撒的身上完美复刻。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转身，对着演武场边缘那群还处于震惊中的仆从挥了挥手。

　　“你们，去给大人取衣服来！”

　　人群像是被惊醒的羊群，立刻骚动起来。

　　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仆慌忙转身，向内院跑去。

　　......

　　凯撒仰面躺在演武场旁的草坪中，后背陷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里。

　　头顶的天空是一片渐变的色彩，从头顶的深蓝，到远处的橙红，再到地平线边缘那抹即将消失的金黄。

　　边境，翡翠堡。

　　这片被王都那群高高在上的贵族视为“垃圾场”的土地，此刻正沐浴在黄昏的余晖里，显得格外安静，格外荒凉。

　　六十年后，这里会被那群上古巫师屠戮殆尽吗？

　　凯撒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

　　【凛冬之蚀】。

　　跨界而来的凛冬，永冻一切的寒潮。

　　以及那群视凡人如草芥的上古存在。

　　六十年的时间。

　　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或许漫长到足以让一个人彻底遗忘，但对于刚刚死去、又刚刚重生的凯撒来说，那不过是一段刚刚开始的倒计时。

　　他睁开眼睛。

　　右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不够。

　　现在拥有的这些，远远不够。

　　思绪缓缓飘远，却在此刻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拉回。

　　淡粉色的秀发，夕阳般绚红的眼瞳，总是带着心疼和担忧的表情。

　　莉莉娅。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那是布料摩擦草地的声音。

　　她蹲下来了。

　　凯撒依然没有睁眼。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凯撒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凯撒睁开眼睛。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还挂在天边，暮色正在一点点侵蚀这片土地，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昏暗之中。

　　而莉莉娅，就蹲在他的身侧。

　　她换了一身衣服，是那件他熟悉的黑白女仆装，秀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张精致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您能恢复……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哽咽。

　　凯撒坐起身，对她笑了笑。

　　他伸手接过莉莉娅带来的那套干净便服，动作自然地套在身上。

　　“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对着莉莉娅露出一个微笑。

　　......

　　翡翠堡的餐厅在主楼的二层。

　　平日里，凯撒基本不会来这里用食，都是由女仆端着稀粥进房间，等到凯撒用完后，再进去将空碗端走。

　　但今天，不光凯撒站在这里，骑士长雷诺，管家卡特，财务官巴洛，以及几个凯撒叫不上名字的中层管事。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震惊、欣慰、担忧、焦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餐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高热量的烤肉被整盘端上来。

　　油滋滋的鹿腿，裹着厚厚一层香料的羊排，还有用铁板煎得焦香四溢的牛腱子。

　　凯撒伸手抓起一根鹿腿，张嘴就咬，他大口咀嚼吞咽，像是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野兽。

　　莉莉娅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殷红的果酒，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就在这时。

　　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绿色荧光。

　　【高纯度月影精华，持续时间10小时……已结束。】

　　嗡。

　　脑海深处，那团幽蓝色的微光瞬间熄灭。

　　高达200%的精神力活跃度，犹如退潮的海水，在一秒钟内被抽得干干净净。

　　“不兑！”

　　凯撒心中暗叫不妙。

　　失去了这层强效的屏蔽与支撑器，肉体最真实的反馈轰然降临！

　　白天强行吞吐【烈阳呼吸法】造成的肺腑灼伤感，直接炸开。

　　紧接着，《巨兽沸血药剂》粗暴撕裂并重组肌肉纤维的非人剧痛，伴随着精神极度紧绷后的疲倦，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意识。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视线边缘大面积发黑。

　　凯撒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眼前陷入绝对的黑暗。

　　凯撒上半身直挺挺地前倾，一头栽倒在餐桌上。

　　整个餐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下一刻，凄厉的尖叫声撕裂了翡翠堡的夜幕。

　　“凯撒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