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不知岁月，只识汗与血。

　　瀑布轰鸣如雷，陈安立于潭心巨石，任由千钧水练砸落肩背。

　　皮肉泛着一种沉实的古铜色，底下似有细流奔涌。

　　他闭目，心神内守，【伏波桩】如老树盘根，气劲雄浑沉凝；【铁衣劲】则如藤蔓缠附，渗入皮膜，往复锤炼。

　　起初那针刺般的痛楚已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致密的饱满感，仿佛牛皮浸透了桐油，在重槌下一点点收紧、变韧。

　　【技艺：铁衣劲（未入门）】

　　【进度：（89/500）】

　　进度缓慢，却步步扎实。

　　他睁开眼，眸底精光内蕴，探手从旁拿起一柄缴获的制式腰刀，未用全力，只以三分劲道，朝自己左小臂外侧轻轻一划。

　　“嗤——”

　　细微摩擦声，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白痕，片刻即消。

　　寻常刀剑，已难破皮。

　　“还差得远。”陈安自语。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上，没人会这样轻轻划拉。

　　要的是能扛住蓄力劈砍，甚至弩箭攒射。

　　他收起刀，望向谷口方向。孙猴子该回来了。

　　日头过午，孙猴子果然带着一身露水与尘土窜了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队正，打听清楚了。韩都尉那‘剔查队’，领头的叫雷豹，原是边军斥候出身，心黑手狠，带了五十号精锐，配了硬弩，这几天一直在西边三十里外的几个山头梭巡，像是在摸咱们的边。

　　另外，胡铁匠那边……俺见了，那老头倔得像块生铁，住在炭窑里，除了打铁吃饭，一句话不多说。

　　俺提了重金聘请，他眼皮都没抬，只说‘不打杀人的家伙’。”

　　“不打杀人的家伙？”赵疤瘌正好走来听见，嗤笑，“这世道，哪样铁家伙不杀人？切菜吗？”

　　陈安摆手，示意疤瘌噤声。

　　“雷豹在摸边，是想确认我们的具体位置和虚实，然后雷霆一击。胡铁匠……”他眼中闪过思索，“有本事的人，多有怪癖。

　　他说的‘不打杀人的家伙’，未必是真不打，可能是有所顾忌，或待价而沽。”

　　“那咱们怎么办？等着雷豹摸上门？”王栓闻讯赶来，眉宇间带着忧色。山谷经营不易，经不起大军强攻。

　　“等？太被动。”陈安摇头，“他既然喜欢摸，就让他摸个‘明白’。孙猴子，你带‘游骑’组，去做几件事。”

　　他低声吩咐：“第一，在雷豹活动区域外围，故意留下些‘新鲜’痕迹，比如砍伐的树木、熄灭的篝火、丢弃的破旧衣物，要做得像是一伙百人以上队伍刚刚驻扎又匆忙离开的样子，方向嘛……指向东南，那片有瘴气的林子。”

　　“第二，找两个机灵胆大的，扮作逃荒的流民，‘偶然’被雷豹的哨骑抓住。‘受不住拷打’，可以‘招供’：说东南瘴林里确实藏着一伙悍匪，人数过百，头领凶悍，好像姓陈，最近劫了不少财货，正打算往南边吴家堡地界转移。”

　　“第三，在咱们山谷真正的进出要道上，所有明暗哨位加倍，但外松内紧。

　　陷阱机关全部启用，不留任何近期大队人马活动的痕迹。我要让雷豹‘看到’的，和‘听到’的，都指向东南那个假目标。”

　　孙猴子听得眼睛发亮：“队正，您这是要唱一出空城计……不对，是调虎离山再加疑兵计！”

　　“是给他一个‘合理’的目标，和一份‘轻易’的功劳。”陈安道，“雷豹急于立功，又自负精锐，得到‘确切’情报，多半会直扑东南瘴林。那里地形复杂，瘴气弥漫，够他折腾几天。就算他生疑，反复探查，也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那胡铁匠呢？”王栓问。

　　“我亲自去一趟。”陈安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古铜色的皮肤下似有力量流动，“人才难得，尤其是现在。他不打‘杀人的家伙’，或许我们可以请他打点‘保命的家伙’，或者……生产工具。疤瘌，点五个弟兄，随我走一趟。王栓，家里交给你，按计划布置。”

　　“队正，您亲自去太冒险，那老头万一……”赵疤瘌担心。

　　“无妨。诚意到了，规矩讲清，是去是留，由他选。但选了，就得守我们的规矩。”陈安语气平淡。

　　废弃炭窑！

　　窑洞昏暗，炉火却旺。

　　一个精瘦黝黑、脊背微驼的老者，正赤膊挥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

　　节奏稳定，力道沉雄，每一锤都恰到好处。他对于窑外来了何人，恍若未闻。

　　陈安让赵疤瘌等人留在窑外，独自走入。

　　热浪扑面，他恍若不觉，静静站在一旁观看，直到老者将铁胚投入水中淬火，腾起大股白汽，方才开口。

　　“胡师傅好手艺。这控火、锻打的功夫，军中匠作营也少见。”

　　胡铁匠这才抬眼，目光浑浊却锐利，在陈安身上扫过，尤其在手臂脖颈处那异于常人的肤色停留一瞬。

　　“后生，有事说事。老夫不打刀兵。”

　　“未必需要刀兵。”陈安从怀中取出一块粗糙的矿石样本，又拿出一张简易草图，上面画着几种奇特的工具形状，有带锯齿的、带弯钩的、带凹槽的。

　　“山中垦荒、伐木、筑屋、设阱，需要好工具。现有的太钝，费时费力。我想请师傅，照图打造几样，材料我用这块矿石补上，工钱按市价三倍，粮食、盐、布匹，随您开口。”

　　胡铁匠瞥了一眼图和矿石，没接：

　　“这些东西，样子古怪，老夫没打过。再说，你们这些人，要垦荒筑屋？”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

　　“乱世求存，有块安稳地，总得经营。”陈安坦然道，“刀兵是不得已时用来自保，这些工具，才是活命的根本。师傅手艺精湛，难道就甘心在这窑洞里，一辈子只打些柴刀锄头，等着哪天被乱兵或官府当铁匠抓去，强迫打造杀人利器？或者，因这手艺，悄无声息死在哪次清剿里？”

　　胡铁匠沉默，炉火映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陈安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隐忧。

　　“跟我走。”陈安语气诚恳，“我那儿，有饭吃，有地方住，没人强迫你打你不愿打的东西。

　　你只需打造这些工具，偶尔指点一下我们自己弄的小铁匠铺。规矩我立在那里，守规矩，就有安稳日子。你的手艺，应该用在让人活得更像人上，而不是死得更快。”

　　胡铁匠盯着陈安看了许久，又看看窑外肃立等候、眼神精悍却无匪气的赵疤瘌几人，最后目光落回陈安平静的脸上。

　　“后生，你身上有功夫，杀过人，见过血。但你的眼睛，跟那些只想抢掠的匪类，不太一样。”

　　“我想带一群人活下去，活得有点人样。”陈安回答。

　　胡铁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开始收拾那几把视若珍宝的铁锤和零星工具。

　　“管饭？管饱？”

　　“管饱，有肉。”陈安笑了。

　　“成。这把老骨头，就再信一次人。”胡铁匠将一个小包袱甩上肩，动作干脆，“走吧。先说好，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别烦我。”

　　“一言为定。”

　　归程顺利。途中，陈安接到孙猴子用哨箭传来的简短消息：“鱼已咬饵，奔东南去了。”

　　陈安抬头，暮色四合，山影巍峨。

　　【技艺：伏波桩功（入门）】

　　【进度：（567/2000）】

　　【技艺：基础拳法（入门）】

　　【进度：（389/500）】

　　【技艺：踏浪步（小成）】

　　【进度：（201/1000）】

　　【技艺：铁衣劲（未入门）】

　　【进度：（102/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