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觉得她有资本拿捏住漆波，唯一不放心的，是这家新纪元商贸公司。

　　周海只拿到了名单，没有拿到诸如营业执照之类的具体信息。

　　所以，他又被苏敏埋汰了一句“办事不牢”。

　　“漆波，还有这个新纪元商贸公司，到底谁是当初在背后捅刀子的人？”苏敏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看漆波的可能性比较大。他是本地人，而且一直做商品倒卖。他要觉得时机成熟了，在家属区开一家商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周海替她分析道。

　　苏敏微微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轻蔑。

　　她还是要提前找漆波谈的，但是不提捅刀子的事。

　　只要漆波退出仓库拍卖，将来罐头厂有一万个理由不给他批货——反正又不是写到合同里的承诺。

　　临近拍卖的日子，苏敏显得有些紧张。

　　苏家是做大买卖的，但她苏敏不是。

　　她希望拿下粮站仓库，为家族生意攻城掠地，提升自己在苏家的话语权。

　　这也是她对粮站仓库志在必得的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人，似乎比苏敏更紧张。

　　此刻她正呆呆地看着陆子锋狼吞虎咽，既心暖，又心疼。

　　“多久没吃饭了？”乔玲问道。

　　“饭是天天吃，可外面的味道，哪里比得上玲姐的厨艺。”陆子锋擦了下嘴，看着乔玲：“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陆子锋说：“我在外面的时候，看到一个卖野生甲鱼的，那甲鱼简直太大了。”

　　说着，他将面前的空碗往桌子上一扣，指着倒扣过来的碗说：“脑袋有这么大！”

　　“啊？”乔铃根本不信，不过很快明白了陆子锋的意思，笑着拿起空碗，朝厨房走去。

　　结果到了厨房一看，锅里也没饭没了。

　　她也没想到陆子锋今天这么能吃啊！

　　于是她把整个锅都端了出来，往桌子上一扣：“甲鱼的身体，是不是有这么大？”

　　然后，两个人都笑趴在了桌子上。

　　陆母走进来了，他们都没发现。

　　陆母也没有说话，她很欣慰能够看到眼前这一幕。

　　可还是没忍住咳了一声。

　　乔玲抬头一看，脸上红得跟苹果似的：“阿姨来了。”

　　陆母笑了笑：“没打扰你们吧？”

　　陆子锋笑道：“没打扰，不过你要想吃饭呢，就没你的份了。”

　　说着，他指了指倒扣在桌子上的锅。

　　陆母想笑，却又有些笑不出来。

　　陆子锋察言观色，觉得不对劲儿，忙问：“妈，什么事？”

　　陆母有些为难地坐在了长条木凳上，说：“在我说之前呢，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乔玲也坐了过来，心理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陆母说：“今天刘国强找我了，让我给你们带个话。上面不打算给你们的副食店供货了，还要收回你们代销点的牌子。他说，他也没办法。”

　　陆子锋和乔玲对视一眼，也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了。

　　陆母话锋又一转，说：“子锋呢经常在外面跑，应该是找到活路的吧？我就担心小玲以后……要不……”

　　她想说，要不你们把事儿办了吧。

　　陆子锋主外赚钱，乔玲主内持家。

　　这个年代，结婚证不是最重要的，办个酒席当众宣布一下，就是事实婚姻了。

　　可是她不知道乔玲现在具体是什么态度，担心操之过急，适得其反。

　　乔玲说：“阿姨不用担心我，子锋不是经常会进一些服装的货吗？做不了副食店，我们就改成服装店。天无绝人之路的。”

　　说着，她又看向陆子锋。

　　陆子锋笑了笑，伸手取过黑色手夹包，从里面摸出一叠厚厚的名片，往桌上一拍。

　　乔玲和陆母各取几张过目。

　　“江平饮料厂？”

　　“沈北日用品江市总代理？”

　　“中山好来日化江市经销部？”

　　“南通副食？”

　　“昆市糖业烟酒公司？”

　　“……”

　　两个女人目瞪口呆地看向陆子锋。

　　陆子锋冷笑道：“我特么多稀罕供销社的货吗？还不是看在从小吃供销社的饭长大，帮他们减轻一点库存。”

　　想了想，陆子锋叮嘱眼前的两个女人道：“这件事情，你们暂时谁也不要说。我告诉你们，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得睡不着觉。时机成熟之后，我自然会给某些人一个惊喜。”

　　“都特么什么年代了，还以为供销社那点资源能判人生死？简直不把邓爷爷的话当回事！”

　　“哪、哪个邓爷爷？”陆母问道。

　　“电视上那个。”

　　南巡是1992年的事情。

　　1992年是确定方向，但并不是突然转向，而是经过改开十多年的积累后的结果。

　　所以真正有头脑的人，早就行动起来了。

　　第二天，乔玲去买了个黑白电视。

　　她要看新闻。

　　陆子锋建议她直接买彩色的，可她还是舍不得多花钱。

　　陆子锋帮她把电视机用自行车托了回来，找了一卷铝线，用老虎钳剪断，弯成两个菱形。

　　在屋顶将天线绑定在木杆顶端，陆子锋继续调试着方位。

　　乔玲从窗户伸出脑袋汇报情况：“不行啊，全是雪花。”

　　又调了一下。

　　“好了没？”

　　“好了一点点，有人影了。”

　　“好了没？”

　　“又好了一点点。”

　　“好了没？”

　　“差不多了，咦，有声音了！”

　　电视里正好传来《正大综艺》里的“每周一歌”，乔玲摇晃着身子，兴奋地跟着电视里的小朋友们哼了起来：“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明天明天这歌声，飞遍海角天涯，飞遍海角天涯……”

　　谁还不是个小女孩呢？

　　没多久，楼顶上的陆子锋大声骂道：“我靠，我梯子呢？谁把梯子给我弄翻了。”

　　乔铃听到喊声，正要去给陆子锋扶梯子，店外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要买包烟。

　　乔铃当然是先招呼顾客了。

　　可陆子锋不知道啊，还在楼顶喊话：“玲姐，我梯子倒了，帮我扶一下！”

　　乔玲故意不搭理他，脑子里想像着他在楼顶下不来的样子，感觉挺好玩的。

　　就连卖烟的时候，嘴角都是压不住的。

　　买烟的眼镜男听到陆子锋的喊声，后退了一步，朝屋顶上望去：“陆子锋？我说这声音听着耳熟呢！”

　　陆子锋从屋顶探出个头来：“杜记者，你怎么来了？诶，来都来了，帮我扶下梯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