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的企业领导，政治素养比商业素养要高得多。

　　“孙厂长，这笔生意你除了能够采购到远近闻名的桔乡产品，以及省去一笔人工费之外，我再送你两个好处。”陆子锋放下酒杯，笃定地说道。

　　孙铭脸色微变，严肃地说道：“当着大家的面，我申明一点：你不要拿腐蚀其他干部的方式来腐蚀我，否则我们接下来什么都不要谈了，这顿算我请的。”

　　陆子锋笑道：“孙厂长误会了，我说的好处，那必然是对贵厂的好处。至于孙厂长你本人，只要能够为贵厂盈利，那就是最大的好处。”

　　孙铭点了点头，道：“那你说的两个好处是什么？”

　　陆子锋伸出一根指头：“第一，桔乡的货，我只供给孙厂长一家企业。如果孙厂长有其他门路，报多少价，那是你的事，我概不过问。”

　　孙铭迅速在心中盘算着，如果一斤赚3分钱，十万斤就是三千块。

　　自己的橘子汁市面上零售是1块钱，但从厂里批发出去只有七毛。

　　三千块钱，相当于四千多瓶橘子汁的销售额了。

　　这是吃差价，赚的是纯利。

　　紧接着，陆子锋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现场采购的时候，我给你们做一波宣传。把江平饮料厂的橘子汁打造成纯天然，无公害的健康饮品，让更多的人知道。”

　　孙铭不解，问：“你这宣传打算怎么做？不管是电视广告，还是报纸广告，都不便宜吧。你还有钱赚吗？”

　　陆子锋笑道：“能不能赚到钱，是我的事。但能不能把握到这个机会，就交给孙厂长来决断了。”

　　孙铭略微思考了一下，说：“这事儿还得厂里干部开会才能决定。”

　　陆子锋点头道：“行。你们开会研究的时候，顺便提一下，签合同的时候，我收要50%定金，如果交不出货或者果品质量达不到合同要求，我愿意双倍返还。”

　　“50%？”孙铭有点吃惊。

　　按照行规来讲，定金一般是20%。

　　陆子锋突然报一个50%的定金，他都得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骗子了。

　　“我不拿点钱回去，怎么让乡亲们相信？乡亲们如果不相信我，就会直接卖给罐头厂了，还有你我什么事儿？”

　　见孙铭还有些犹豫，陆子锋也不逼他做决定。

　　逼了也没用。

　　因为要收定金，始终还得拿到会上去做决定。

　　“这样吧，孙厂长回去好好想一想。市区到江平县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我明天中午之前无论如何得走。”

　　“行。我们明天开会研究一下。”

　　出了江平饭店，陆子锋长长的疏了一口气。

　　这件事成不成不知道，但外面的空气真的很新鲜。

　　他看了一下传呼机，有一个呼叫信息，电话号码是乔玲店铺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刚才谈事情没注意，现在一看，都是一个小时前的信息了。

　　也不知道乔玲现在睡了没有，还是回一个过去吧，如果响完了没人接听，就明早再回。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将电话拨了回去。

　　话机里只响了半声，就被人接起。

　　“喂，子锋吗？”

　　“玲姐，你不会告诉我你在电话亭里守了一个小时吧？”

　　“不然呢？这么晚都没回来，谁知道你在外面是死是活。”

　　原来陆子锋这趟进城，只说了去城里一趟，没说具体什么事。

　　乔玲误以为是批发服装，可按照批发服装的流程，他今天中午就该回来了。

　　联想到他们第一次出去进货就跟强盗干了一架，她难免会有些担心。

　　万一，这一架他们干输了呢？

　　“对不起玲姐，我在江平县呢，估计明天回市区，最快后天才能回东县。”

　　“江平县？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什么一个人，不还有顾全跟着吗？”

　　“行吧，还活着就行。”

　　乔玲没好气地挂了电话，但心里安稳了不少。

　　结果，陆子锋第二天没能回市区。

　　因为孙铭那边有了决定，签100吨的合同。

　　100吨就是20万斤，按照每斤四毛五算，就是九万块钱，光定金就得四万五。

　　所以双方在合同细节上纠缠了几个小时，还把价格砍到了每斤四毛三，定金只付40%。

　　不过陆子锋有一点没有让步，就是交货时间必须在1992年1月1日之后。

　　他的理由是，如果桔子没有全部熟透，恐怕交不出足够的货来，到时候担心江平饮料厂告自己违约。

　　直到下午五点钟，合同才最终敲定。

　　看着陆子锋把三万四千多块钱的现金装进公文包里，顾全脑子里嗡嗡的。

　　这笔生意他全程跟随，但一个环节都没看懂。

　　首先，陆子锋的二伯根本不是百果村的村长，就算是，一个村长也不能作主把所有的桔子都卖给陆子锋，而不是卖给罐头厂。

　　陆子锋现在收了人家的定金，到头来交不出货，要么双倍赔偿，要么被告诈骗坐牢。

　　其次，陆子锋向江平饮料厂承诺了很多好处，除了具体的宣传方式没有写进合同，什么独家、人工费的都写进去了。这些真的能兑现吗？

　　他把这些疑虑说给陆子锋听，陆子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全哥长进了。虽然你没想到答案，但是你把所有的问题都列出来了，就值得肯定。”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要总是考虑我会怎么做，你应该站在自己的角度，想想如果换了是你，你应该怎么做。如果想不通，那就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售少睡觉。”

　　想到明天恐怕来不及回东县了，陆子锋觉得应该先给乔玲打个电话报平安。否则明天她打传呼过来的时候，可能自己还在路上，连回电话的机会都没有，那还不得把她急死。

　　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乔玲接起来。

　　这才是她从店里走到公用电话亭的正常时间。

　　“玲姐吗？我子锋，跟你说一声，明天回不来了，你别担心。嗯，还活着呢。”

　　乔玲沉默了一阵，说：“我刚才看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你这次出去衣服穿得少，要是冷了就自己给自己买件衣服。”

　　这次轮到陆子锋沉默了，然后幽幽地说道：“我觉得叫你玲姐是对你的不尊重。”

　　“那你打算叫我什么？”

　　“玲妈。”

　　“滚！”

　　挂了电话，陆子锋转头看到顾全正在啃着什么，啃得满嘴油水。

　　“你在吃什么？”

　　“兔儿头，江平特产。”

　　陆子锋想了想：“多买几包。我算算，我家爸妈，小野，蓁蓁四个，玲姐一个，你奶奶一个。再买六包吧。”

　　顾全点了点头，又问：“要不要给杜记者他们每人带一包。”

　　陆子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