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之后，陆子锋在路边寻了个公用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这里是江平县辉煌制衣厂，请问找谁？”

　　陆子锋回道：“请问秦德寿同志在吗？”

　　“秦科长下车间去了，你等会儿再打来吧。”

　　“等多久？”

　　“我怎么知道？”

　　女人的语气很强硬，把陆子锋噎了一下。

　　陆子锋换了个手拿话筒：“是这样的，我这边打算要一批棉服……”

　　话没说完，女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叫人，要不您留下电话号码，我让他回您。最多十分钟，不，五分钟。”

　　“行吧。”陆子锋看了一眼公用电话亭的号码，报了过去。

　　从那个女人的态度转变可以看出来，秦德寿所在的那家厂，恐怕活不久了。

　　大概过了三分多钟，秦德寿的电话回过来了。

　　他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问候道：“同志您好，请问您是哪里的？”

　　“我，陆子锋……上次旅馆那个。”

　　“哎呀，原来是子锋兄弟，呃，你不是看不上我们的棉服吗？怎么……”

　　“不这样说，能联系到你老人家吗？”

　　“你这小子，害得我心脏病都跑出来了。说吧，什么情况？”

　　陆子锋反问他道：“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秦德寿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说：“小黄，去给我打一瓶开水。”

　　几秒钟后，秦德寿对着话筒说道：“现在方便了。”

　　陆子锋问：“厂里那批棉衣处理掉了吗？”

　　秦德寿说：“处理掉了，我处理给一家机械厂，他们拿去给职工发福利了。”

　　“行啊老秦！”陆子锋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秦德寿处理不掉那批棉服，回来一定被厂长训话，然后他就可以挖掘老秦的痛点，诱拐他另辟蹊径。

　　没想到他竟然以这种方式将棉服处理掉了，看来还真有几分本事。

　　秦德寿苦笑一声：“行什么呀行，我是低于成本价处理给机械厂的，回来被厂里上上下下批斗了好几回。可是我不处理不行啊，别说职工工资，连春季款的原料钱都没有，那不只有等死吗？”

　　陆子锋有一种峰回路转的畅快感，虽然有些不地道。

　　“老秦啊，你已经为你们厂子鞠躬尽瘁了，他们不领情，那是他们的问题，你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我是这么想的，你做了这么多年销售，手上一定有很多渠道资源吧？你认不认识需要桔子的，今年年底，我手上会有一批货，我俩合作合作？”

　　秦德寿想了一下：“我目前手上没有相关的资源，不过我有一个熟人是做玻璃瓶的，兴许他们手上会有做瓶装果汁的客户。”

　　“这就对了，生意就是这么做成的！”陆子锋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挂断电话之后，顾全问：“我们这次住哪里？还住上次那种旅馆吗？”

　　陆子锋想了一下，说：“我们去租一套房子。”

　　顾全嘴巴一张，没发出声音。

　　他觉得没必要啊，一个月也进不了几次城。

　　陆子锋给他算了一笔账：

　　如果每次都住那种龙蛇混杂的小旅馆，睡不好不说，常在河边走，没准哪天就湿了鞋。

　　那么住好一点的宾馆，每次都要麻烦供销社的刘国强开介绍信，不方便，欠人情，关键还不便宜。

　　多住几次，也赶上房租了。

　　最重要的是，他打算以租的房子为地址，注册一家皮包公司。

　　否则很多生意，根本没法跟人对等交谈。

　　如果说陆子锋作为一名重生者，能够把握到时代发展的大方向，那么乔铃无疑就是把方向落实到细节上的最佳拍档。

　　他们合伙的副食店尽管已经过了礼盒包装的红利期，也没有任何促销手段，但在副食方面，就是比供销社的生意好。

　　除了接人待物态度好，乔玲更能比供销社的营业员把握消费者的心理。

　　比如说在称散装糖果的时候，供销社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舀一大勺过秤，发现多了，就一点一点的往回抓。给人的感觉是，生怕顾客占了便宜。

　　乔玲则会有意少舀一点，过秤的时候发现不足，就一点一点的往里抓。给人的感觉是，生怕顾客吃亏了。

　　如果她高兴，干脆多抓一点给顾客也是可以的。

　　所以，但凡跟乔玲打过交道的顾客，都不愿再去供销社——除非她店里没有。

　　当然，乔玲的这些小伎俩在真正有心机的人面前，算不得什么。

　　比如苏敏，一眼就看出了乔玲做生意的小心思。

　　“同志，需要点什么？”乔玲见她来了有一会儿，也不买东西，就跟逛供销社一样到处看。

　　可自己这家小店的品类，哪能跟供销社比啊，有什么好转的。

　　苏敏看向乔玲，似笑非笑：“我找陆子锋。”

　　乔玲愣了一下，很快认出苏敏就是她和陆子锋在家属区路边摆摊时，看到的那个时尚女人。

　　“他不在。”乔玲回道。

　　苏敏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座机号码：“他回来让他联系我。”

　　说完，将纸条拍在柜台上，冷眼扫了一下乔玲，出门离开了。

　　乔玲感受到了苏敏的敌意，但不知道原因。

　　她拿起纸条，跑到门口的公用电话亭，给陆子锋打了个传呼。

　　没多久，陆子锋就回电话了。

　　“子峰，那个想买粮站仓库的女人找上门来了。她还留了一个座机电话，让你回来找她。”

　　陆子锋也觉得有些意外，自己这边压根还没有开始行动，怎么就被人发现了呢？

　　“玲姐，我那几个兄弟你都认识了吧？见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让他们通知宋铮联系我。”

　　“好的。你明天中午回来是吧？”

　　“看情况，我在市区这边租了一套房子，可以不用那么赶。”

　　“什么意思啊？你打算在市区落脚了吗？”乔玲有些失落地试探道。

　　“等我回来再说。”

　　“哦~”

　　挂了电话，顾全递给陆子锋一张纸：“这上面全是代办营业执照的联系电话，你挑个便宜的。”!!！